斗篷人没有理睬星临,在原地僵死一般地静立。

    忽然,一阵破风声传来,迎面的方向。

    星临熟练地抬手接住。

    入手是冰冷金属触感,摩挲过无数次的棱角走向。是那枚方才被打飞的流星镖。

    星临警惕地盯着斗篷人,收镖入袖,两人不过几步距离,他心中估量这一记飞掷:力道很轻,速度也慢,斗篷人竟只是要还这一枚流星镖。

    他心中疑惑更甚,这一举动也多少有点示好意味,这人说不定可谈。

    眉眼舒展而含笑,星临将怒气与冷意掩得很好,拟的是叶述安平日里温润斯文模样,亲和关切而毫无攻击性,是他见过最能令人卸下警惕的人类气质。

    “阁下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星临问道。

    斗篷人仍是一言不发,像是在细细端详他。

    星临不在意这有如实质的视线扫视,他始终疑惑着斗篷人身上的疑点:鹿渊镇这人分明向他们发出警示,要他们迅速离开,这分明是个为他们安危着想的举动,而后却在鹿渊书院帮助残杀追兵围攻他们。

    这人行为上自相矛盾,着实令人不解。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到鹿渊,星临的坚持发问中带了点戾气。

    斗篷人始终沉默,只是垂下了脑袋,兜帽被半垂着的脑袋扯动,绷平了后颈处堆叠的布料。

    “说话!”星临道。

    斗篷人后退三步。

    “我权当你是哑了,”星临踩着屋脊前行三步,“锦囊呢?还来。”

    斗篷人终于对星临的话语做出了反应,他伸出右手,展开,锦囊悬空,酱色细绳缠绕在缚满绷带的手指上。

    手指向上轻轻一勾,锦囊带到掌中,斗篷人右手成拳,紧紧握住那团布料——

    ——猛地发力!

    力气大到指关节都在肉眼可见地颤抖,像是将此前闭口不言的所有情绪,倾注在这一握之中。

    星临心中一沉,这人举止怪异,恐怕之前试图沟通都是白费力气,又看着那颤抖的右手,想着锦囊里的东西,恐怕已经在这种恐怖的力道下化为齑粉了。

    果然,斗篷人打开了锦囊,将囊口向下,黑色的细粉被倾倒出来,转瞬间就飘散在空中,融入夜里。

    星临一惊,想着锦囊被夺时叶述安的可怖神情,当下就想闪身几步上去,欲夺那只锦囊。

    可他甚至还没付诸行动,斗篷人就像是察觉到他的杀意似的,转过头。

    星临分明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觉得他在深深凝视自己。

    斗篷人轻轻摇摇头。

    下一刻,星临只觉肩胛骨处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被一股巨大的冲力带出几米,随即失重感猛然侵袭了他。

    星临被从高楼上击落,黑夜中一道蓝血四溅的抛物线,落入寻沧王宫。

    耳侧的风声在尖叫,终结于一记狠狠摔落之中。

    那座楼本就很高,而他落入的地方又凹陷于地面,霎时间如同内脏四分五裂,震荡的痛感横扫星临的大脑皮层。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腹部被穿透。

    星临勉力睁开眼,一个骷髅头顺着他的肩侧滚落下去,遍地层层白骨,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磷光。

    他恰好落在寻沧王宫的千人坟坑中。

    下落的时候砸碎了两位白骨兄弟,死人松脆的骨架瞬间断裂,各自奉献一根肋骨与大腿骨,形成全新骨刺,分别穿透了星临的侧腹与小腿。

    当然最严重的穿刺伤还是在肩胛骨处。

    皮肤表层撕毁一圈,崩裂出几道缝隙,暴露出大片冷白金属骨架,那里插着一把寒光凛然的长剑,是斗篷人从叶述安那里抢夺过来的。也算是拜托星临还与叶述安,用穿透肩胛骨将他击落下楼的方式。

    [警告:机体受到三级程度损伤,即将启动修复功能。]

    [正在检测机体能源……]

    [机体能源检测完毕。]

    [能源足够支持三级程度损伤修复,功能自启动完毕。]

    系统声不断响起,星临眼底暗光几次流转,他躺在白骨堆中,被疼痛淹没。

    他很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能源稀缺,他始终十分留意不要让自己受伤。就算受了,也只是皮肉划破的小伤,皮肤表层几十秒自动修复的事。更何况疼痛阈值异常,让他对“受伤”这件事更加高度警觉,因为讨厌疼痛,他会规避一切能够规避的伤害。

    可这次真是霉运好运全占齐了。

    倒霉在那该死的斗篷人是真想让他死,幸运在还好能源还足够让他修复。

    他费力坐起来,将腹部和小腿的断骨费力拔出,不管四溅的蓝血,在剧痛肆意糟蹋他的大脑时躺下。

    他现在只需躺着,阖眼,白骨与他作伴,等待机体修复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