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纸上全是毫无意义的混乱线条。

    手里的这个小纸团,像是寒商隔着时空,留给她的一样东西。

    许知意把团得很紧的纸团小心地展开,抚平皱褶。

    上面依然是错综复杂交织在一起的混乱线条,但是在线条中,隐隐能分辨出一行字。

    字体一如既往,龙飞凤舞:

    【许知意,你真的不画画了吗?】

    许知意握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怔在原地。

    装空调的那天,裴长律带来了不少他用过的托福资料,还打算介绍她进他导师的实验室。

    她当时在说,那就没时间画画了。

    寒商坐在旁边,全都听见了。

    他现在隔着时空,在遥遥地问她:许知意,你真的不画画了吗?

    你真的不画画了吗?

    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眸仿佛正在看着她,眸子正中间映出她的影子。

    就在那一刻,许知意忽然想明白了。

    什么是她真正想要的。什么是她真正喜欢的。什么是她在这一生短短的几十年里,真的想做的。

    许知意干脆坐下来,就着寒商的那张纸,列了几个问题。

    【我喜欢画画吗?】

    【我擅长画画吗?】

    【我真的有足够的能力,靠画画养活自己吗?】

    【我真的能付出比别人多十倍二十倍的努力,走上这条路吗?】

    四个问题的答案全都是肯定的。

    许知意小心地把那张揉皱了的纸收藏起来。

    她没有退租。

    当天下午,她就找到裴长律,跟他郑重道歉,再跟他一起去找导师道歉,说发现自己不太适合进实验室搞科研。

    那天晚上,不用再去实验室,忽然空出了大块的时间,许知意在出租房里,第一次画了那只努力爬上沙丘的小人儿。

    快乐无比。

    第43章 你就当我是把椅子吧

    过了这么多年, 小人爬沙丘已经很娴熟,一次次滑落,一次次向上。

    傍晚,许知意坐火车回家, 迎着夕阳出火车站时, 竟然看见了寒商。

    他等在路边, 百无聊赖,手指间一圈圈地转着手机, 也不怕手机拍在水泥地上。

    看见许知意出来了, 他立刻走过来。

    许知意有点诧异:“在等我?”

    “嗯。”寒商说,“来接我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女朋友。”

    许知意在心中纠正:临时女朋友。

    许知意左右张望。

    “找什么呢?”

    “找你的车。”

    “我没开车过来。”

    原来他来接人的意思, 是陪着她一起从火车站走回去。

    寒商伸手剥下许知意身上的书包,手腕一沉。

    “为什么你的包永远都这么重?”

    “电脑就重啊。还有好多别的东西。”

    数位板、各种线、充电器、雨伞、水壶、饭盒,等等等等,每次出门都像搬家。

    自己是自己唯一的后勤部长, 练臂力是必须的。

    寒商把许知意的书包挂在右边肩膀上, 腾出左手,牵住她的手。

    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往回走。

    许知意平时回家都急匆匆的, 很少仔细去看路两边有什么,今天和寒商在一起,两个人都不想快走,一路往前慢慢逛。

    路边是一式一样一两层的小房子, 每座房子前面都有小小的院落, 种着花和果树, 胭脂色的三角梅扑成片, 黄色的柠檬挂在矮树上, 熟透的落了一地,路旁的草地该修了,漫出来的草叶往水泥人行道上进军。

    两个人手牵在一起,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像两个牵手放学回家的小朋友。

    寒商每走几步,就偏头瞄一眼许知意。

    许知意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破不说破。

    终于快到家了,遥遥地能看见老宅,许知意松开他的手。

    寒商停下脚步,不再往前。

    “许知意……”

    许知意能猜到他想说什么,“这是外面,只准额头。”

    寒商被她看穿念头,这回并没有嘴硬,他的眼尾微弯,向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

    他低下头,庄重地在她的额头上贴了贴,像个哥哥一样。

    只是贴的时间不太像哥哥,略长,总有两三秒,才向后退开。

    脸上的表情心满意足。

    还好两个人没有继续牵着手,因为一到家,就看到乐燃和强森待在客厅里,如果他们透过玻璃窗往外看,刚好能看见门前的人行道。

    乐燃随口问:“你们两个一起回来的啊?这么巧?”

    “路上遇到的。”寒商把书包递给许知意。

    “挺好,有苦力帮我背包,重死了。”许知意的语气也很自然。

    乐燃上楼去了,强森又在厨房做饭。

    他昨晚用过厨房后,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连锅底都擦洗到能照出人影。许知意觉得,就算寒商假装的那个洁癖房东人设变成真人,过来检查一圈,都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