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无垠,天地初定未久。

    自那龙汉初劫惨烈落幕,龙凤麒麟三族黯然退场,已悄然过去数万个春秋。

    弥漫于天地间的劫煞之气虽未散尽,却也沉淀了许多。

    破碎的山河在大道规则的自愈下缓慢修复,孕育出新的生机。

    洪荒,迎来了一个短暂却难得的平和期。

    这一日。

    昆仑地界,万里祥云之上,

    三道恢弘清绝、蕴含着无上道韵的仙光正不疾不徐地巡游天地,

    感悟着大战过后山河重铸的气象,

    正是那盘古元神所化,享开天功德,根脚福缘堪称洪荒顶配的三清道人。

    三者并行,却姿态各异,心思迥然。

    居中的乃是长兄太清老子。

    他面容俊美却略带青涩,周身阴阳二气如淡淡的灰白气流,萦绕于发丝衣袂之间,随性流淌。

    眼眸澄澈如昆仑山巅的雪水,倒映着下方苍茫大地,

    山川河流、草木虫鱼,乃至地脉流转、灵气升腾,皆入其眼,映其心。

    神色淡然超脱,无喜无悲,

    仿佛一位纯粹的过客,静观天地自演其道,万物自生自灭。

    偶尔见到地脉断裂处仍有戾气渗出,也只是微微蹙眉,

    似在思索其中阴阳消长之理,并无出手干预之意。

    对他而言,破败亦是一种自然,感悟便是修行。

    其身侧稍后半步的,乃是次兄玉清元始。

    他身着银灰色素面道袍,

    仅领口袖口绣着简单的云纹,头戴青玉小冠,额间一点先天清气结晶若隐若现。

    面容英气勃发,眉峰如刃,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之气。

    只是此刻,他那好看的眉头正微微蹙起,审视的目光扫过下方大地。

    只见山河虽在愈合,

    却仍随处可见巨大的爪痕、深不见底的剑坑、被真火灼烧成琉璃状的荒漠,

    以及弥漫不散的淡淡血煞之气。

    这些景象,落在天生崇尚秩序、厌恶混乱污秽的元始眼中,

    简直如同雪白帛卷上泼洒的墨点,刺眼无比。

    “劫数虽过,遗毒犹存。”

    元始薄唇轻启,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天地无序,万物蒙尘,实非清净之道。”

    他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袖,仿佛要拂去那并不存在的尘埃。

    甚至有股冲动,想将下方那些歪扭断裂的山脉捋直,

    将污浊的潭水净化,将一切不和谐之处都归拢到应有的秩序之下。

    奈何此时修为虽高,却远未至一念重塑山河的境界。

    只得暗自摇头,将这份不喜压在心底。

    而最为跳脱的,当属行于另一侧的上清通天。

    他一头黑发尚不及肩,身披黑色劲装,腰悬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剑,

    整个人像是一团行走的火焰,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好奇心。

    与两位兄长的观大势不同,通天的注意力全被沿途各种新奇有趣的事物吸引了去。

    “大哥二哥快看!那处山涧竟生出了双头灵蛟!咦?打起来了?待我去劝个架!”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红光窜了下去。

    不多时,下方便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夹杂着通天“以和为贵!别打了!再打我可要拔剑了!”的嚷嚷声。

    片刻后,

    他略显狼狈地飞回来,发梢沾了点草叶,却兴致勃勃。

    “搞定!俩笨蛟都被我揍趴下讲和了!就是地盘划分还得再商量……”

    又行一段,他突然指着下方一片闪烁着七彩磷光的地面:

    “哇!那是何物?莫非是上古战场遗留的宝石?”

    不等老子元始回应。

    他又嗖地飞下去研究,半晌捏着一块沾满泥巴、毫无灵气的碎琉璃飞回来,挠头讪笑:

    “呃……好像是块碎掉的琉璃瓦……”

    老子对此只是淡淡一瞥,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继续他的天地感悟。

    元始则看得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出声。

    “三弟!言行举止,当有度!怎可如顽童般上蹿下跳,失了体统!遇见生灵争斗,疏导即可,何必亲身介入,沾染因果?那无用碎石,更不值得俯身拾取,平白污了手脚!”

    通天却浑不在意,将碎琉璃随手一抛,咧嘴笑道。

    “二哥你就是太板正了!游历游历,不光用眼睛看,还得用手摸,用脚量嘛!遇见不平事,管一管怎么了?说不定那俩笨蛟以后就是我座下守山神兽呢!这碎石头看着也挺亮堂,回头镶我剑柄上!”

    “你!”

    元始气结,觉得跟这个莽撞的弟弟简直无法沟通。

    老子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心静的力量:

    “二弟,三弟心性自然,率真而为,亦合道法自然之意。三弟,行事亦需斟酌,勿惹无端烦恼。”

    他各打五十大板,却又轻轻揭过,继续前行。

    通天冲元始做了个鬼脸,倒也收敛了些,没再突然窜出去。

    但一双黑瞳依旧滴溜溜乱转,对天地万物充满了无限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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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不时摘片奇特的叶子,捞捧清冽的泉水,自得其乐。

    元始无奈摇头,默默从怀中摸出一块光滑的龟甲。

    手指其上,无声地刻画推演起来,

    似乎想从纷乱的天地万象中,找出那冥冥中应有的秩序轨迹来。

    只是如今天道隐晦,量劫刚过,

    天机更是混沌一片,他推演得颇为吃力,往往不得要领。

    只能悻悻收起龟甲,继续他的观察。

    三清便是这般,一路行来,看尽洪荒战后初平之景。

    老子见天地,元始见无序,通天见热闹。

    三者道心不同,所见所思自然迥异,倒也并行不悖。

    这一日,三人云头行至东海之滨。

    但见碧海无涯,波涛万里,水汽接天,浩渺无极。

    海中时有巨鳌翻身,瑞气千条。

    远处仙岛缥缈,于云雾中若隐若现,端的是一派洪荒少有的祥和仙景。

    通天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道的海风,张开双臂,满脸兴奋。

    “嘿!这东海倒是宽敞!比咱们昆仑山下的水潭气派多了!听说海外多奇岛,藏着不少宝贝,要不要去找找看?”

    他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目光在那些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上扫来扫去,琢磨着哪个看起来更像藏有先天灵宝的样子。

    老子微微颔首,目光悠远,似在感悟这无边水韵中蕴含的至柔至刚之道。

    就在此时。

    毫无预兆地,元始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猛地荡漾了一下!

    并非危险预警,也非机缘感应。

    而是一种极其奇异、极其微弱、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吸引力的……变数之感?

    那感觉缥缈至极,仿佛源自无穷远处,又似乎近在眼前。

    与他自身秉持的道韵,隐隐产生了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契合的共鸣?

    他周身那原本平稳流转的玉清仙光,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滞,额间那点先天清气结晶倏地亮起微光。

    元始猛地停下了云头,

    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清晰的讶异与困惑,

    深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云雾最深,天机最是混沌的东海深处,

    仿佛要穿透重重空间,看清那引动他心潮的源头究竟为何。

    “二哥,怎么了?”

    通天见状,也停下脚步,好奇地凑过来。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除了云和海,啥也没看到,

    “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老子也缓缓侧目,

    清澈的目光落在元始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询问。

    元始眉头微蹙,

    手指再次下意识地掐动起来,试图推演这突如其来的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