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奶凶又委屈的抱怨,夹杂着爆炸后的奇异波动。

    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在三清之间炸开。

    元始的心猛地一紧,

    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慌乱。

    什么阵法玄奥、什么天机缘法,

    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海中只剩下太极图推演时,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稚嫩身影,

    以及那声清晰的哭泣声。

    她受伤了?!

    那爆炸是何物所致?

    莫非是修炼出了岔子?

    还是遇到了什么连这先天大阵都无法完全隔绝的凶险?

    一种从未有过的焦灼感攥住了他的心神。

    他甚至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周身的道韵不受控制地荡漾开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与担忧。

    通天更是直接,差点又要拔出剑来。

    “里面打起来了?动静不小啊!咱们……”

    他看向老子和元始,意思是。

    别等了,直接想办法冲进去看看吧!

    老子抬起手,轻轻向下虚按,

    按耐住,略显躁动的元始和跃跃欲试的通天。

    “静心。”

    老子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非是外敌,亦非走火入魔。

    观其波动,生机旺盛,戾气全无,

    倒像是……炼制何物,

    火候失控所致。”

    老子虽未亲眼得见,但从那逸散出的气息已然判断出七八分。

    那爆炸中蕴含的并非毁灭能量,

    而是过于充沛,未能约束好的生命精气与五行灵粹,

    更像是……

    小孩子玩火不小心烧了灶台。

    通天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极其古怪的表情,

    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

    使劲憋着,肩膀微微抖动。

    “炼、炼制东西?搞出这么大动静?这小家伙……有点能耐啊!”

    他顿时觉得有趣极了。

    元始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但担忧并未完全消退。

    即便是炼制失败,那爆炸的余波……

    她那般幼小,可曾伤到自己?

    他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个灰头土脸、抹着眼泪的小小身影。

    这想象让他道心深处某种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泛起细密的酸胀感。

    不能再等下去了。

    必须进去!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可这该死的先天大阵……

    就在元始心焦如焚,几乎要不顾老子劝阻,

    准备尝试以最温和的方式叩击大阵,

    哪怕引来反噬也要弄出些动静提醒里面时。

    老子再次开口,目光似乎穿透了那无形壁障,看到了更深层的联系。

    “收敛诸念,息止干戈。

    引自身道韵,徐徐贴近,

    无需强求,感应自然。”

    他此言蕴含着某种玄奥的指引。

    并非破阵之法,而是一种认同与呼应。

    元始瞬间明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焦躁,将心神沉入最深处。

    周身的道韵如同月华流淌,温润而澄澈。

    缓缓向着那先天大阵弥漫而去。

    通天见状,虽觉麻烦,也有样学样。

    将他的道韵收敛了锋芒,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般探出。

    老子则最为自然,他仿佛本就与这片天地一体,早已与周遭和谐共鸣。

    而就在三股道韵,同时触碰到那先天守护大阵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浑然一体,拒绝一切外物的大阵光幕,

    忽然像是冰层遇暖阳,

    又像是熟识的友人听到了约定的暗号,微微荡漾起来!

    并非抗拒,而是一种轻柔的、舒缓的共鸣!

    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一双无形的手,悄然拨动了某个关窍。

    无声地颔首,给予了放行的许可。

    一声轻微却悦耳的大道轻鸣响起。

    只见前方那空无一物的海面上空,光线如同水波般剧烈扭动起来。

    无尽的云雾自虚无中生出,又迅速向两侧散开,仿佛拉开了一道无形的帷幕。

    云雾之后,并非直接显现仙岛真容,

    而是先露出了一层薄如蝉翼、闪烁着七彩琉璃光晕的透明阵壁。

    阵壁之上,正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涟漪中心,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不定的光门缝隙,

    正缓缓浮现、稳固。

    门户之后,

    有浓郁到令人窒息先天灵气扑面而来。

    门,开了!

    通天眼睛一亮,忍不住就要率先冲进去。

    “稍安勿躁。”

    老子淡淡出声,目光却看向元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元始此刻怔怔地看着那道光门,心中情绪翻涌如潮。

    担忧、期待、紧张、一种近乎近乡情怯的茫然……

    种种情绪交织,让他这位见惯洪荒风浪的大能,竟在原地迟疑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终究是牵挂占据了上风。

    他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仿佛要以此动作平复内心的波澜。

    率先迈步,

    身影一闪,

    便如一道清辉流入那光门之中,消失不见。

    老子紧随其后,步履从容,

    仿佛只是踏入自家庭院。

    通天早已等得不耐烦,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钻了进去。

    就在通天进入之后,那光门涟漪轻轻一晃,

    如同水滴回归大海,瞬间弥合如初。

    外层的七彩琉璃阵壁隐去,翻滚的云雾再次合拢,将一切气息与景象牢牢锁住,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