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如同白驹过隙。

    昆仑山上的云聚了又散,灵泉旁的仙草枯了又荣。

    不知不觉间,近万个春秋。

    就在这巍巍神山之上,悄然流转而过。

    对于动辄以元会计时的洪荒大能而言,

    万年时光。

    或许不过一次短暂的闭关,一次寻常的悟道。

    但对于苏渺而言,

    这万年,

    却是她真正融入洪荒,褪去懵懂,道基初成的关键岁月。

    玉清峰,洞府内。

    苏渺正盘坐于专属的温玉榻上,双眸微阖。

    她周身灵气氤氲,

    如同实质的乳白色雾气,缓缓缭绕,

    随着她的呼吸吐纳,有规律地波动着。

    气息绵长,灵力运转圆融无碍,

    赫然已臻至玄仙巅峰之境。

    距离那不朽金仙大道,似乎仅有一步之遥。

    但她并未急于踏出那一步。

    万年教导,

    三清灌输给她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理念,便是

    ——根基。

    万丈高楼平地起,道基不固,终是空中楼阁。

    这一点,深受元始的严谨和老子的大道至简思想影响。

    所以,她宁愿在这玄仙巅峰停留更久。

    一遍又一遍地锤炼自身法力,使之愈发精纯凝练。

    一次又一次地温养壮大神魂,使之愈发坚韧通透。

    此刻,

    她刚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清光内蕴,神华自敛,

    再无万年前初来时那份无法完全掌控的游离之感。

    “不错。”

    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元始不知何时已静立榻旁,

    看着徒儿周身稳固如山、圆融如玉的气息,

    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这位徒儿,天赋心性皆是上佳。

    更难得的是,听得进劝,耐得住寂寞。

    万年苦修夯实基础。

    这份心性,在洪荒年轻一辈中,实属罕见。

    “二师父!”

    苏渺见到元始,立刻从玉榻上跳下。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养成的规矩仪态。

    她身上穿着元始亲手炼制的月白云纹小道袍,

    料子是最上乘的冰蚕云丝,透气保暖,自带清净宁神之效。

    袍角袖口以银线绣着细密的道纹,既显雅致,又暗含防护阵法。

    头发也不再是万年前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而是梳成了整齐可爱的双丫髻,

    各系着一根清雅的青玉铃铛丝绦,行动间有细微清脆的铃音,能安魂定魄。

    这一身行头,

    无一不是元始精挑细选、亲手炼制,可谓是将重视刻进了骨子里。

    外在的礼仪风姿,元始要求极严。

    苏渺也的确学得很好。

    行走坐卧,揖让行礼,皆大方得体,挑不出错处。

    至少在通天和老子看来,

    这小丫头在玉清峰时,活脱脱就是个小号的、女娃娃版的元始。

    规矩得让人想逗她。

    “法力运转尚可,神魂温养亦有进益。”

    元始语气依旧平淡。

    “然不可懈怠,金仙之门,非是易与。欲要不朽,需先……”

    他又开始引经据典,阐述金仙道果的玄妙与踏入此境的关键。

    苏渺仰着小脸,认真听着。

    一开始还能跟上,小脑袋时不时点一下。

    但听着听着,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真言,就开始在脑子里打转。

    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在念经。

    眼皮子渐渐沉重起来。

    元始正讲到关键处,却见小徒弟眼神开始发直,小脑袋一点一点,如同啄米。

    他话语一顿。

    心底那丝满意,瞬间被无奈取代。

    又是这样!

    这万年下来,他讲道,十次里有八次,最终都会变成小徒弟的助眠曲!

    说好的规矩呢?

    说好的仪态呢?

    怎的一听深奥道理,就原形毕露?

    他眉头微蹙,正要出声提醒。

    却见苏渺已是困得不行,小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地就朝着他这边靠了过来。

    动作熟练。

    她伸出小手,轻轻扯住元始那绣着云纹的银灰色道袍袖口,声音带着困倦的奶糯:

    “二师父……妙珩好像……好像又有点听不懂了……”

    说着,小脑袋一歪,身子一软。

    竟直接靠在了元始的手臂上,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竟是……睡着了。

    元始:“……”

    他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臂弯里,毫无防备睡得香甜的小徒弟。

    那张小脸粉扑扑的,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规整的发髻有一缕碎发调皮地翘了起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扯着他袖口的小手还紧紧攥着,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元始抬起手,想要将她唤醒,继续未完的讲道。

    但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是落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

    万年了。

    他还是拿这小徒弟这阳奉阴违的一套……没办法。

    小主,

    严肃的话语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化为无声。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微微调整,让苏渺靠得更安稳些。

    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一件轻暖的云绒毯便盖在了小家伙身上。

    二师父怀里讲道效果最好,助眠!

    法力运转都顺畅了……zzz……

    若是让通天看到这一幕,必定又要捧腹大笑,

    说他二哥口是心非,明明享受得很。

    ……

    另一边,上清峰。

    通天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剑舞,收了铁剑,神清气爽。

    他神识习惯性地扫过昆仑三峰。

    当看到元始峰洞府内那父慈女孝的一幕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摸着下巴,得意洋洋。

    “还是我教得好!看我家小妙珩,跟着我学剑,多精神!

    修为不也蹭蹭涨?”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这万年来,苏渺在他这里,剑法基础打得极为扎实。

    虽还未领悟高深剑意,

    但一套基础剑诀已使得有模有样,灵动非凡。

    更学会了不少实用的攻击、防御类小神通,遁术也精进不少。

    性格里那份跳脱和好奇心,在通天这里得到了充分的释放和引导。

    通天觉得,徒弟这般活泼机灵,修为进步又快,自己功不可没。

    与有荣焉!

    ……

    太清峰,草庐前。

    老子正坐在青石上,查看一炉新近炼成的蕴神丹。

    丹药品相极佳,药力温和,

    正是最适合苏渺当前阶段巩固神魂、纯化法力的类型。

    他似乎心有所感,目光也投向元始峰方向,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随即,低头。

    从丹炉中取出三颗品相最好的丹药,装入一个精致的玉瓶。

    又取出另外一些材料,开始琢磨下一炉丹药的改良。

    是时候,

    为小徒弟冲击金仙道果,做些准备了。

    丹药之力,润物无声,

    乃是夯实根基、辅助破境的良方。

    ……

    万年时光,在三清各自用心的教导与苏渺自身的努力下,她的成长显而易见。

    修为稳稳站在玄仙巅峰,距离金仙只有临门一脚。

    道基之牢固,远超同辈,法力精纯,神魂凝实。

    更难得的是,

    她并未成为三清中任何一位的简单复制品。

    元始的严谨,

    塑造了她外在的礼仪风骨,让她明规矩,知进退。

    通天的跳脱,

    滋养了她内心的灵动与勇气,让她保有好奇,不畏探索。

    老子的淡然,

    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的心性,让她能在浮躁中寻得宁静,于细微处感悟大道。

    三种截然不同的道韵,

    如同三股清泉,在她身上奇异地交融。

    渐渐汇流,

    正在悄然塑造着一个独一无二的,

    ——“妙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