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不错不错,瞧着就精神!

    比听那老道讲经有意思多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莽撞,听得周围一些大能眼角直抽。

    敢说道祖讲经不如一个小娃娃有意思,

    也就这群不修元神的祖巫说得出口了。

    祝融一头赤发如火,哈哈笑道。

    “就是!

    小豆丁,胆子不小,刚才居然没被吓哭?”

    共工冷哼一声,虽与祝融不对付,却也难得附和。

    “是比那些软趴趴的修士顺眼些。”

    玄冥更是眼睛发亮,搓着手道。

    “小娃娃,跟姐姐回巫族玩怎么样?

    我们那儿有会喷火的大蜥蜴,跑得比风还快的鹿,可好玩了!”

    这群肌肉虬结的洪荒顶级大佬,

    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近乎恐怖,

    仿佛下一刻就要上手把苏渺直接“扛”走。

    祖巫们不修元神,行事向来直接,

    此刻觉得苏渺顺眼,便毫不遮掩地表达出来。

    帝江目光直接投向性子看起来最跳脱的通天,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通天道友,你这小徒弟,瞧着就灵醒,气血也纯净,看着便觉亲近!

    与我巫族甚是有缘啊!”

    他大手一挥,声若洪钟。

    “不若让她随我们去部落住些时日?

    我巫族儿郎最是好客,定让她玩得痛快,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天地广阔!”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一静。

    许多大能眼中都流露出玩味之色。

    祖巫竟当面讨要三清的宝贝徒弟?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几乎在帝江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清周身气机骤然一变!

    老子脸上那抹淡然的微笑悄然敛去,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寂灭无声。

    他并未言语,

    但周身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元始的反应最为直接迅捷。

    他俊美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眉宇间凝结起锐利的锋芒。

    几乎是本能地,他脚步一错,

    便已不着痕迹地将苏渺完全挡在了自己的身形之后。

    他迎上帝江,声音如同的寒冰,疏离而冷淡。

    “帝江祖巫,好意心领。”

    字句简短,却重若千钧。

    “小徒年幼,修为浅薄,

    需即刻随我等回山静修,巩固境界。

    不劳祖巫费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落地,砸得干脆利落,

    直接将帝江那看似豪爽的邀请堵了回去,

    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通天脸上的疏朗笑意也收敛了,

    剑眉微蹙,上前与元始并肩而立,

    虽未说话,但那护犊的姿态,已然鲜明。

    气氛,瞬间绷紧!

    一边是盘古精血所化,

    肉身无敌、气血冲霄的十二祖巫,蛮横强势。

    一边是盘古元神所化,

    道法高深、地位超然的三清,护崽心切。

    无形的气机在虚空中碰撞,

    虽未真正动手,却让周围一众大能都感到呼吸微窒,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波及。

    双方虽无旧怨,

    但道不同,理念相左,

    此刻因一个幼崽而隐隐对峙,

    那无形的压力让周围一些修为稍逊的大能都感到呼吸一窒。

    诸位大能面面相觑,

    没想到祖巫如此直接,三清反应又如此激烈。

    镇元子微微皱眉,红云脸上也没了笑容,略显担忧。

    后土则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兄长们的莽撞感到无奈。

    被元始护在身后的苏渺,

    能清晰地感受到师父们瞬间绷紧的神经和那护犊子的决心。

    她的小心脏也怦怦跳快了些,

    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场面所影响。

    她能感觉到那些祖巫的目光,炽热、直接,充满了探究,

    却并无太多恶意,

    更像是一群看到新奇事物就想凑近摸摸的……嗯,傻大个子?

    但这话……呃……

    怎么看都像是拐卖幼崽的经典开场白啊!

    但她知道。

    师父们都在保护她,她也不能给师父们丢脸,

    更不能让这紧张的气氛真的演变成冲突。

    她的小脑袋从元始身后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

    望向那群气血磅礴、如同人形凶兽般的祖巫们。

    她没有害怕,反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她目光略过气势逼人的帝江,

    落在那些身形格外高大健壮的祖巫身上,

    然后轻轻拉了拉身旁通天的衣角,

    用她那特有的、带着奶气的嗓音,天真无邪地问道。

    “师父,这些前辈……他们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呀?”

    她的小手指了指祖巫们那肌肉虬结、气血冲天的臂膀,

    语气里满是孩童式的探究。

    “怎么长得都……都好高好壮啊!”

    这个问题是如此的天马行空,如此的……不合时宜。

    却像是一根细小的银针,轻轻戳在了那绷紧到极致的气球上。

    小主,

    “噗——”

    不少旁观的的大能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这娃娃……关注点还真是清奇!

    祖巫们也是一愣。

    他们习惯了被畏惧,被忌惮。

    还是第一次有人问这种问题。

    祝融一愣,摸了摸自己火焰般的头发,

    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意思。

    共工哼了一声,倒是挺了挺结实的胸膛。

    玄冥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就连面色冷峻的帝江,都被这问题问得一怔,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肌肉虬结的臂膀。

    通天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了这个绝佳的台阶。

    剑意骤然一松,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好问题!”

    他顺势弯腰,一把将探出脑袋的小徒弟捞了起来,

    稳稳抱在臂弯里,动作熟练无比。

    “他们啊——”

    通天剑眉飞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目光扫过一众祖巫。

    “练的是把力气都往身上长的笨功夫!

    哪有咱们练的道法飘逸潇洒!”

    这话一出,祝融祖巫顿时瞪起了铜铃大眼,火气噌就上来了。

    “通天!

    你说谁的功夫笨?!”

    共工也面色不善地哼了一声。

    帝江摆了摆手,制止了躁动的兄弟。

    他虽直率,却不傻,

    知道三清护崽心切,今日这“拐带”计划是行不通了。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被通天抱在怀里,

    正好奇打量他们的小娃娃,倒是越看越觉得顺眼。

    “哼,不通教化的蛮子。”

    元始低声冷嗤,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靠近的几人听清。

    他见通天已抱起徒弟,

    便不再多言,但周身那清冷疏离的气息丝毫未减。

    他抱着苏渺,作势就要往外走,嘴里嚷嚷着。

    “让让,都让让啊!没什么好看的了!

    听道三千年,孩子都饿了,

    先带孩子回家吃饭了!”

    回家吃饭?

    一众大能面面相觑,到了他们这等境界,

    早已辟谷,何来“吃饭”一说?

    这上清道人,找借口也找得如此……别致。

    被他抱在怀里的苏渺,立刻心领神会。

    她十分配合地伸出小手,捂在自己软乎乎的小肚子上,

    小眉头微微蹙起,仰起小脸,

    眼巴巴地看着众人,

    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我饿了。

    那小模样,委屈又可怜,

    瞬间击中了在场不少女性大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女娲眼中笑意更深。

    后土轻轻摇头,

    对帝江投去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

    帝江张了张嘴,看着那被通天牢牢抱在怀里,

    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模样的小娃娃,

    再看看面前气机相连、态度坚决的三清,

    那邀请的话,终究是没能再说出口。

    他再直爽,也看得出三清护崽的决心。

    强行动手?

    为了个小娃娃与盘古正宗,未来注定成就不可限量的三清彻底交恶?

    这不划算。

    “哼!”

    帝江最终也只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对方的离去。

    三清不再停留。

    老子袖袍微微一拂,

    一道清光已然笼罩三人。

    元始最后冷冷地扫了一眼众祖巫,

    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通天则抱着苏渺,朝镇元子、红云等人潇洒地挥了挥手。

    “诸位,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清光骤然大盛,裹挟着四人,

    瞬间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流光,撕裂翻涌的混沌之气,

    以一种令在场绝大多数大能都望尘莫及的速度,消失在茫茫虚空深处。

    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只留下混沌虚空中,一群心思各异的大能,以及面面相觑、有些悻悻然的祖巫们。

    东王公握着符诏的手紧了紧,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帝江咂了咂嘴,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对着兄弟们瓮声瓮气道。

    “走了走了!回不周山!

    三清家的娃娃虽好,终究是别人家的!”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接引与准提默默收回了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惋惜。

    接引面色更显可惜,低声诵念了一句旁人听不懂的经文。

    准提轻轻叹息,声音微不可闻。

    “此子……确与我西方有缘,奈何……缘法未至啊。”

    他们清楚地看到了三清那不容触碰的逆鳞,

    知道此时任何企图靠近的举动,

    都只会引来雷霆般的反击。

    罢了,来日方长。

    两人不再停留,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悄无声息地融入混沌,

    向着遥远的西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