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临神情没有变化,冷冷地开口:“还钱。”

    “还狗屁钱……”卿百户,“我特么不是说后天就给的嘛,怎么今天又来找了!草好不容易赚点,有他妈要赔进去了!”

    卿叶杰皱着眉,向前走了一点,挡在卿临的前面。

    但是过了一会儿,卿百户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眼睛狡邪地打了个圈,竟然好声好气地说:“我会去还的,你们先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嘛。”

    卿临和卿叶杰没再理他,走到房间关上了门。

    然而第二天,卿百户就消失了。

    卿临怕要债的盯上卿叶杰,放学后要去他学校接他。

    卿叶杰脸上虽满是嫌弃,身体却总是很诚实地跟着卿临走。

    一次卿临考试留的晚,出校门便看到靠在围栏旁踢石头的卿叶杰。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或许是等的太久了,看到卿临后转身都站不稳,可依旧别扭地说:“你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的。”

    卿临不置与否。

    卿叶杰“哼”了一声,表情难看得很,却一定要拉着卿临的手腕回家。

    本来应该是没事的。

    但不知道要债的怎么找到他的学校的,在一节午休课的时候,教室里传来了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哐嘶——!”

    巨大的响声撕裂在教室上空。

    卿临班级的窗户被石头砸碎了。

    “啊!!”班级的女生传来尖叫,大家纷纷去看,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卿临收完作业回来,一个女生怯怯地来提醒他:“卿临,你小心点,你的位子上都是玻璃碎片……”

    卿临到他的课桌前,看见他旁边的碎裂的窗户,折射着七彩的玻璃碎片,杂乱地散落在他的课桌上。

    他垂眸,沉默地站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卿临自己走夜路回了家。

    要债的寸头像是在那里等他似的,看见背着书包走过来的卿临,笑着围了过去,语气挑衅地说:“我们的礼物收到了嘛?”

    卿临眉头紧锁,冷眼看他。

    “哟哟哟小孩子这么凶。”要债的人笑了起来,掐着烟吸了一口,朝他吐了一口雾。

    “但你比你弟强,我听黑子说,他收到‘礼物’时差点被吓哭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卿临咬了一下后槽牙,说:“你们也去找他了?”

    “嗯……怎么说呢。我们找不到卿百户那个死人。”要债的人故作思考状,“倒是没有堵过你弟,不过……”

    他把香烟碾在墙上,说:“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嘛~”

    卿临心忽然凉了大截。

    烟味太熏人了,在这狭窄的巷口无限发酵。

    沉默还是没法给这个事情终止的交代,卿临顿了又顿,最后还向命运低下了头:

    “钱,我来还。”

    —

    又是一个夏日。

    卿临难得逃了一节课,一个人跑到了学校的天台。

    夏季炎热潮湿,空气中带着将要下暴雨的黏腻感

    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嘴角结了血痂,因为睡眠不足,眼睑泛着灰青,没有一点血色。

    高中部的天台的构造是沿边有个向上凸起的平面,卿临站在上面,周围没有任何防护,就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剥了一颗糖含在嘴里,听说甜味能缓解疼痛,让心情变好。

    这时候,突然来了一个声音。

    “你要跳楼吗?”

    卿临用余光瞥见了后面有个男生。

    “那可不好受。先是失重的不安焦虑,再是大脑耳朵的充血。风撕裂耳朵,勒死脖子,扭曲关节,束缚住你砸向地面,七分八裂。”

    那声音慵懒,并没有带着多少劝人的意味。

    卿临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哪个中二神经病,谁说站在天台沿边就一定是要跳楼的。

    虽然他确实有想过,想知道如果真的跳下去,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只听那男生又说:“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卿临听到这话,咬碎了嘴里的糖。

    他向上踮了踮脚,视线与地平线其高,淡淡地说:“我不跳楼。只是难得上来罢了。想站在高处,看看风景。”

    那男生看上去也不像会管闲事的模样,但不知是不是眼前的人太易碎,感觉在阳光下这么晒着都随时会化掉,他才多嘴了一句:“你还是下来吧。”

    卿临并没有看他,倒是说:“要不你上来吧。”

    话里有点带着玩笑的意味,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那个男生真的上来了。

    他个子很高,和卿临并肩高出了半个头,戴着很宽的黑色渔夫帽和口罩。

    卿临看不见他的脸。

    但他觉得这个人绝对有点毛病,要不就是太闲,要不就是疯子。

    出于对同是“疯子”的礼貌,卿临给他递了一个耳机:“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