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蹬上台阶,侍者看过请帖,熟练地接过他们的外套,再递上两个信封,说明:“这是今晚住宿的门卡。”

    格雷格接过,宋以桥挡了一下,说:“我不用。”

    格雷格疑惑地问:“你后半夜还有工作吗?”

    宋以桥垂眸,似乎想起了什么,柔和道:“我今天回家。”

    拱形门被打开,暗红色地毯通向灯火通明的正厅。

    宋以桥踏上红毯,想沈老师是需要陪伴的。

    格雷格先带宋以桥上二楼找宴会的主人。他们穿过正厅,一路上不少人端着酒杯来跟格雷格打招呼。

    “休息区那里是媒体,酒吧旁边呆着的那群人大多是发行商和经理人。”格雷格同宋以桥小声交代,“方才来打招呼的老爷子是国家版权办公室的副主任。”

    宋以桥一一记下。

    国外古典乐的场子,宋以桥认识的不多。偶尔也有人来找他寒暄,大多是合作过的电影配乐团队,或者曾经的同学。

    “嗨,桥,还记得我们吗?”三四个男男女女相携而来。

    “劳拉学姐,好久不见。”宋以桥准确叫出说话者的姓名。

    “我呢我呢?”

    “威廉,”宋以桥挑了挑眉,“你大二格雷格课上的短曲练习还是我帮你写的。”

    “哦?还有这种事?”格雷格摸着下巴打量威廉。

    逾熙——

    威廉倒抽一口冷气,大家都笑开了。

    宋以桥看了一眼格雷格,格雷格便含蓄地表示他们还没跟今天的寿星说上话。于是大家跟宋以桥碰了杯,知趣地说待会儿再聚。

    “那就是你先前念念不忘的宋以桥?”劳拉的丈夫问。

    “对。”劳拉豪放地承认,“那时候我都快放弃音乐了,他把我扔进垃圾桶的谱子捡出来,跟我说其中一首非常出色。我靠它获得了人生第一座大奖,我记他一辈子。”

    有狗在叫。

    沈贴贴一听就知道是穆六月给他打电话了。

    “喂,六月?”

    “宝宝——”晚风呼呼地刮,穆六月惨叫着嚎,“我被洛夫赶出来了!”

    “诶?”

    “不好解释。”穆六月傻笑了一下,“你今晚方便收留我吗?就一晚。”

    “你等等哦,我问问宋以桥。应该可以吧。”

    “哦,那我先往你家走。”

    沈贴贴挂掉电话,编辑消息。

    沈贴贴:六月可以来我们家玩吗?

    “桥!”宋以桥背后传来劳拉他们的声音。

    他匆匆回复“可以”,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笑着打招呼:“也来阳台休息吗?”

    “当然是特意来找你的。”劳拉调侃,“听格雷格说你打算在b市安顿下来了?”

    宋以桥点头。

    “说起来,你当时毕业怎么不留在b市啊?你可是我们这群人中最出名的那个……哪像现在,你还得重新来过。”威廉插话。

    宋以桥眉目舒展,跳过第一个问题,只说:“我觉得现在也不错。”

    “桥当然觉得不错啦,回国就进了知名录音棚工作,头年参与制作的电影配乐专辑就拿了格莱美,运气太好了吧!”有人羡慕道。

    “运气还可以。”宋以桥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透着与往日不同的锋锐,“但当时也只有我能完成那个配乐工作。”

    那个人一愣,讪讪地打圆场:“对对对,还是能力最重要。”

    “要我说,以桥的品味和能力,不拿奖才怪。”劳拉从手包里摸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掀起眼皮看了看众人,“认识这么久了,都不介意吧。”

    红唇白齿咬住滤嘴,劳拉摘下手套,正准备给自己点火,就看到宋以桥无奈地比了个手势。

    她叼着烟,有些惊讶:“你不抽吗?上学熬夜的时候没见你少抽啊。”

    “这两年不怎么抽了。”宋以桥从胸前口袋里抖出手帕,去接那根黏有口红印的烟。

    他把香烟包起来,还给劳拉,慢条斯理地说:“以后也不抽了。”

    二楼的宾客鱼贯而下,舞池那边传来人声喧闹。

    阳台上众人一同回望,交头接耳,开始猜今天第一支华尔兹会用哪首曲子。

    “桥,打个赌吗?”劳拉提议,“如果我猜中了,你就陪我跳一支舞。”

    宋以桥偏头看她,没有说话,就只是笑。

    他背靠阳台,月光洒下来,衬衫上的刺绣折射出点点银辉,如星光映上他的脸,呈现出妖精般雌雄难辨的美。

    “嗯……”劳拉与宋以桥拉开一些距离,“柴可夫斯基《花之圆舞曲》。”

    “小施特劳斯《皇帝华尔兹》。”宋以桥说。

    没过多久,浪漫的《南国玫瑰圆舞曲》悠悠扬扬飘上二楼。众人牵着手扑向舞池,阳台上只留下劳拉和宋以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