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困惑地四下张望了一会,然后就对上了韩桦面无表情的脸。

    傅云章轻咳了一声,感觉有点心虚,可心虚完,又不明白自己心虚什么。

    倒是韩桦,相当的理直气壮:“既然我们关系不一样了,那云章,我就可以管你了。”

    傅云章总觉得自己亏了:“那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他说完,对上韩桦的双眼,又是一阵心虚。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服软了:“好吧,我错了。那要不这样,你熬夜一次,抵消你管我的机会一次?”

    韩桦看他虽然没有完全走出来,却已经有力气开玩笑,也能分清角色和现实的模样,终于轻舒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怕了,当时在河岸边找到傅云章的时候,他看着傅云章烧得迷迷糊糊认不出自己的模样,险些以为自己要从他的记忆里彻底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这样的感觉,他不想再因为拍戏体会无数遍。

    “好,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

    晚上十二点:

    朋友a:韩桦,出来唱歌啊!

    朋友b:韩桦,我刚到海边,找到了艺术的灵感,我们交流一下呗!

    小韩:不了,我不熬夜。

    朋友a、b:?你不是最喜欢通宵吗?

    小韩: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第105章

    这一场戏拍完,剧组再一次回到了之前的拍摄地。

    傅云章看着熟悉的拍摄地,不知道为什么,陡然升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来。

    虽然离开没有多久,但无论是对于角色还是对于他本人来说,都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在这一个漫长的世纪里,那个年轻人失去了他生命里最后的光,而他自己……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恍惚着仿佛回到了几百年前,又重新走了回来。

    扈青之前虽然让傅云章先拍了两天戏,不过他看着傅云章每天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到底还是没有继续丧心病狂下去。

    他认真研究了一下,稍微调整了拍摄顺序,给傅云章挪出了十天的休息时间,十天之后,才再一次开拍他的戏份。

    休息之后的傅云章状态比之前还要好。

    这个角色的后续就像之前剧本里所说,他回忆了一段诡异的、以为自己重新过上平凡的生活的画面之后,镜头就陡然一转,切回了现实中,也切到了一间病房里。

    那是一间白色的病房,病房里有一个窗台。

    窗台的外面是密密麻麻渔网式的铁丝,窗台的里面是一盆小的、白色的花。

    而后有一只白皙的手靠近那盆花,把它拿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给它浇水。

    手的主人动作轻缓而温柔,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脆弱美好来。

    接着病房门的小窗口上露出了两只眼睛,眼睛的主人看着年轻人这副模样,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虽然表现上看起来她的儿子病了,但病了有什么不好呢?病了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无性恋,病了就会变成这样安静的模样。

    这样和他神志清醒的时候的桀骜不驯截然不同的、安静而又脆弱的模样。

    那双眼睛很快就消失了,眼睛的主人还准备去和朋友炫耀,自己是怎样治好了儿子的“病”。

    而房间里的年轻人依然坐在轮椅上,他抱着花盆,轻柔的动作背后,是他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却空洞而又茫然的眼睛。

    扈青一口气把这一幕拍完,拍完之后猛地一拍大腿,转头对着副导演抱怨道:“我好想全部重拍啊!傅云章现在这状态太完美了!”

    按照扈青本来的想法,最后这段应该是阴沉而压抑的,可是拍着拍着,他忍不住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也就是改成了现在这个版本。

    一个人被摧毁之后,不一定都是世俗眼里阴森恐怖的样子。

    他也许还是很美,也许很符合大众认知,可他再也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扈青想得很好,傅云章还原得更好,好到扈青简直不能想象,对方是怎么演出这种效果的,好到扈青简直想全部重拍。

    副导演毫无诚意地安慰道:“人永远是在进步的,尤其是傅云章这样的人。就算你重拍了,你也会发现,自己的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

    副导演说完,觉得自己太没有诚意了,就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你不要总是想着尽善尽美,永远尽善尽美就不叫艺术了。傅云章那个角色,本来就处在一个成长的过程里,从开头带着点骄傲的普通人,到最后那个看起来正常,却脆弱得仿佛一幅画的病人,我觉得傅云章现在这个演绎非常合适。”

    扈青听他说完,完全被他的逻辑说服了。但也正因为被说服了,他整张脸上都写着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艺术修养了?”

    副导演顿觉自己的一腔同情都喂了狗,不禁冷哼一声:“我怎么就不能有艺术修养了?”

    他停顿了片刻,也觉得自己这话没有说服力:“我说,你也别每天想着自己的电影,你也要学会从其他人的角度看问题。就好比韩桦,我感觉你们两个作为艺术家,应该挺合得来的。”

    扈青能理解他的话,可他不理解另一件事:“你和韩桦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副导演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哪里知道韩桦这样的投资人,简直可以评选感动人物了……你都不知道这个投资人有多完美,钱多事少不乱指挥,一想到以后可能遇不到这样的投资人,我就感觉悲从中来。”

    因为韩桦的完美,杀青宴的时候,扈青是喝了酒拖着傅云章的手臂,一直念念叨叨,副导演则是坐在韩桦旁边,敬一杯酒,留几滴眼泪,最后韩桦自己没喝多少,酒倒是都被副导演喝了。

    剧组其他人这才知道韩桦就是这部电影的投资人,看着他的眼神,瞬间由“情圣”变成了“绝世情圣”。

    有钱,又帅,不仅肯放下身段给傅云章当助理,还能不顾生死在暴雨的夜晚搜寻傅云章七八个小时,这是怎样的一种精神啊……

    韩桦感受到他们敬仰的目光,感觉还挺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