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夹面的筷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戴岚头疼地提醒他说:“这碗我吃过了。”

    “我知道啊,我的这份我也吃过了。怎么,你嫌弃我?”

    “……”算了,戴岚认栽了,“不嫌弃。”

    这不嫌弃的话音一落,宋意马上把他们俩面前的碗换了位置,没等戴岚反应过来,他就抱着那碗西红柿鸡蛋面喝了一口汤,喝完之后犹觉不足,又拿起勺子盛了小半勺,细品了一口。

    普普通通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硬是被宋意喝出了品茶大会的架势。

    嘴刁的人吃东西,是永远都不会吝啬点评的,宋意喝完汤,便开始就着色香味论述起来:“岚哥你是不是偷偷用火锅底料了?这个番茄味和海底捞那个味好像。嗯,蛋花打得不错,很薄,看着好看,喝着也好喝。不过,要是能再加个溏心蛋就更好了……”

    戴岚放下搅面的筷子,抬起眼皮上下打量宋意两秒,不知道他今晚是哪根筋搭错了:“宋医生你正常点,你这样你病人知道吗?”

    “我这样你知道啊。”宋意继续喝汤,头都没抬。

    戴岚:“……”

    事实证明,宋意今晚确实不怎么正常,吃完饭也不消停,美其名曰帮戴岚洗碗,实际上除了倒忙什么也没帮上。

    厨房的残局收拾好后,他又拉着戴岚去客厅聊天,左一声“岚哥”,右一声“戴老师”,把人叫过来也没事干,随口扯几个不痛不痒的话题,说上一大长串的话。就连洗完澡上床睡觉之后,宋意还在戴岚耳边絮絮叨叨地讲个没完。

    戴岚是被宋意看着吃了药才上床的。劳拉西泮的药效一上来,他上下眼皮都在打架,遭不住宋意这么磨人。最后他实在撑不住了,就闭着眼,迷迷糊糊地伸手把宋意搂在了怀里,并不是很清醒地跟他说:“宝贝,睡觉吧,我真的要困死了。”

    戴岚说完,宋意就不闹了。安静下来后,他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彼时,戴岚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男朋友这不正常的状态究竟因何而来?

    直到他凌晨被梦惊醒,才意识到,真正不正常的不是宋意,而是他自己。

    命运该死的巧合总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病了大半年了,偏偏在第一次带宋意回家的时候,赶上最严重的一次躯体症状。

    入睡之后,噩梦接踵而至。

    戴岚从梦中挣扎着醒过来,大脑依旧一片空白。他心慌得上不来气,呼吸像是凝滞了一样,仿佛整个肺都坏掉了。喘不上气,那种窒息的感觉逐渐麻痹全身,从躯干到四肢,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个细胞都在无规律地颤抖。

    戴岚迫切地想去捕捉到一点佛手柑的味道,可对周边事物的感知能力就像是沙漏一样,逐渐化为乌有。戴岚开始看不到窗外透过的月光,看不到宋意,看不到能感到希望和美好的一切……

    天地白茫茫一片,自己好像被埋在一望无际的雪地里,又好像飘在看不到尽头的云端。无论如何睁大双眼,戴岚也只看得清自己手腕上那狰狞着的青紫色血管。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心底那种嗜血的欲望弥漫了所有理智的认知。

    不知道什么时候,戴岚发现自己坐了起来,手里多了把水果刀。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刀,恶狠狠地往自己左手手腕划了一下。

    但是他没看到血,也没看到伤口,甚至没察觉到痛感。

    戴岚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刀尖明明是对准脉搏划下去的啊?

    他宛如一只失去主观意识的提线木偶,空洞又麻木地盯着被他牢牢攥在右手的水果刀。

    木偶再一次抬起右臂,毫不留情地割向自己左手手臂。

    “岚哥,岚哥,岚哥你看我,岚哥……戴岚!”

    能听到声音了,有人在叫我。

    是宋意吗?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岚哥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宋意,我是宋意啊,不怕了,不怕了,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岚哥你看我一眼。”

    是宋意,他在叫我。

    这个念头一出来,戴岚便不受控制地开始掉眼泪。

    温热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决堤般地涌出来。眼底的浓雾被大雨冲刷干净,戴岚再睁眼时,看到的就是这个自己在用全部生命爱着的人。

    “宋意……”戴岚干哑着嗓子,轻轻地唤了一声。

    被喊到名字的人马上给了他一句温暖的回应:“哎,岚哥我在呢。”

    现在看到的才是真实的对吗?

    那刚刚眼里的画面是什么呢?

    幻觉吗?

    自己已经病到会产生幻觉的程度了吗?

    身子又湿透了,戴岚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右手牢牢地攥着宋意的手指,而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布满了浅粉色的指甲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