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行漫无目的地把玩着桌上李师傅留下的打火机:“老蒋,船上这些琐事你自己看着办,不用跟我报备。”

    “你是船长,当然得跟你说,别到时候查账不知道钱花哪了。”

    黎简在听到“船长”的时候意外抬起眼,他还真没想过陈江行竟然是船长,他以为陈江行只是普通的船员,最多是驾驶员。

    陈江行:“埋汰我,我什么时候查这些账了。”

    老蒋:“那也得告诉你。”

    “随你的便。”

    老蒋:“我吃完了,你们慢吃,小黎,别光吃菜,多吃点肉。”

    八角桌只剩三人。

    黎简吃得慢,每口米饭都细嚼慢咽。

    “不合胃口?”陈江行问他。

    黎简搁下筷子:“还行。”

    “吃很少。”陈江行下巴指了指他的饭碗。

    黎简:“我饭量不大。”

    张墙下意识地去看黎简,某个瞬间,他是有些惊讶于黎简的长相,是在普通人中非常突出的骨相,侧面角度看,下颚线分明,五官每个都很精致,美得有些不可方物,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难怪陈哥会关注到他。

    “陈哥,我也吃饱了,你们慢吃。”张墙剩下半碗米饭。

    陈江行随口:“今天心情不好?”

    张墙被cue,脸微红:“啊?没。”

    “今天刚装货,没什么其他事忙,你要是想学驾驶可以去找李师傅,今天水位和天气都不错,适合学习。”

    张墙点头:“好的,陈哥。”

    “没事。”

    黎简加快吃饭进度,他有点吃不下,但又怕陈江行再说他吃太少。

    “喜欢吃什么菜?”陈江行问他,“红烧肉吃了吗?”

    “没吃。”

    陈江行望他,声音微挑:“不喜欢吃?”

    “有点肥。”

    陈江行放下手里把玩的打火机:“吃鱼吗?”

    黎简还不知道他话外音,桌上也没有鱼。

    “清蒸、红烧、醋溜,喜欢哪种口味。”

    黎简:“你不会要…”

    陈江行往后一挪凳子,站起来:“嗯。”

    黎简跟着站起来:“我吃饱了。”

    “你才吃多少就饱了?在我的船上可没有让人饿肚子的说法。”

    黎简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还是陌生人。

    “真不用,我饭量小。”

    陈江行回头看了他眼:“饭量小就多吃点,多吃点,饭量就大了。”

    这是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

    黎简没他那么多歪理,但还是跟他走进厨房。

    目测十几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装了油烟机,靠门边上整齐排放着五六个白色旧油漆桶,里面装了满满的鱼。

    陈江行弯腰在一堆鱼里挑了条肥美的鲶鱼,大块头的活鱼,力气十足,被拎起来溅起的水花落在黎简脚边,他往后退了一小步。

    陈江行:“见过杀鱼吗?”

    黎简老实摇头。

    “那你出去等。”

    “为什么?”

    陈江行举着挣扎的鱼:“我要杀鱼。”

    “哦,没关系。”

    黎简低估了自己对杀生的承受力,他从没见过杀生,吃食也都是饭店做好的熟食,或是家里的阿姨做好的。

    亲眼见杀鱼,还是第一次。

    只见陈江行把鱼摔进水池,拧开水龙头,鱼尾巴疯狂拍打着水池,水花溅在他的小腹,顺着盘布青筋的小腹淌进牛仔裤,印出一条水痕。

    他从刀具架上随意挑了把菜刀,剁去鱼头鱼尾,然后换成尖刀,从侧边划开鲶鱼的表皮,内脏顺着刀口流在砧板上,鲜红的血液涌出和水混合在一起,手从切口伸进鲶鱼的肚子,将内脏清理出来,然后又用开水冲洗鲶鱼表皮粘液。

    处理完鲶鱼,陈江行发现黎简呆呆靠在门边看他,一副吓坏的模样。

    “喂。”陈江行伸手挥了挥,手上还沾着鲜血。

    黎简回过神,他看着陈江行和他手里提着的已经处理完的鲶鱼,像个荒野屠夫,那些看过的凶杀片在脑海里翻滚。

    记忆和昨晚看见的陈江行重叠。

    一时分不清哪样的陈江行才是真的他。

    伏在他下边给他做那种事的是他,手拿啤酒瓶砸向墙壁的是他,给他做鱼的是他,对鱼痛下杀手的也是他。

    黎简:“你不害怕吗?”

    陈江行皱眉,打开煤气灶的开关,拎着油桶往锅里倒了点油:“怕什么。”

    “杀生。”

    ……

    “跟你说了出去等,真犟。”

    “它会疼吗?”

    ……

    陈江行:“不会,杀得比较快。”

    陈江行看他一副忧心忡忡模样继续说,“鼻子出汗了,你帮我拿张纸巾。”

    黎简左右看了看,灶台上没纸巾,于是,去客厅抽了两张纸回来。

    陈江行往前递上鼻子:“帮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