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简睡眠比较浅,但船上的日光太缱绻,他眯着眼,侧躺着,鼻息间是昨晚薄荷和硫磺混杂的味道,昨天他把脸埋进了这个枕头,手指抓紧的也是这个枕头。

    一些画面重现,他脸开始发热。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那样对待,江承皓和他之间一般都是正常发生行为,他们之间很难做出卑微的行为。

    但,昨天,陈江行和他发生得自然而然。

    在此之前,黎简没感受过这种心与□□被推上浪尖的感觉。

    他不能再想了。

    他闭上眼,不敢再想。

    手机震动,进了信息,是江承皓的。

    江承皓:我到江城了,黎简,我们谈谈好吗?

    黎简合上手机,他和江承皓没什么可谈的,他们之间的裂缝不是一日铸成,因为日积月累的平淡,导致覆水难收。

    就像,那间房间里,那张床上,那个带着项圈的男孩,烧干的红烛,是江承皓在他面前不曾放下过的体面。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

    就这样吧。

    黎简做了个梦,梦见上学的时候,梦见穿校服的江承皓,梦见他们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风吹过,打篮球的少年从他们面前奔跑而过。

    人群之中,他似乎看见一张嚣张跋扈的脸。

    他转着篮球,走到他面前:“叔叔,怎么又和垃圾在一起了?”

    黎简认出他,是陈江行。

    离谱的梦,荒唐至极。

    黎简醒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

    火烧云映得天空橘红如画,小窗如同画框,将云和水装点成绚烂的油画。

    他爬起来,静静窝在床上看着这世界一隅的小窗。

    手机里那条信息还静静躺着,他想,是挺垃圾的,明明都出轨了,还给他发信息。

    陈江行敲了敲房门:“吃晚饭了。”

    刚睡醒,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憔悴。

    “又哭了?”陈江行拧眉。

    ……

    黎简站起来:“没。”

    “没见过你这么爱哭的。”

    “没哭!”

    陈江行仔细瞧了眼他的眼睛,没有肿:“叔叔没哭就好。”

    黎简觉得陈江行从表情到语气很没大没小,但他一声“叔叔”叫得他无力反驳。

    穿堂风从船舱这头吹向那头,吹得黎简衬衫飘起,他伸了个懒腰,走到船头。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叶扁舟。

    是维罗尼画笔下的阳光与海,冷暖的碰撞出绚烂的色彩,这是黎简第二次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色彩盛宴。

    陈江行手搭在栏杆上问他:“喜欢吗?”

    黎简转过头,眼眸里被云彩点燃,点头:“嗯。”

    他忽然很想把这一刻记下来,可是他的画笔、画纸、手绘板和平板都在酒店里,只能用手机暂时拍下。

    “水上超市有笔吗?”黎简问他。

    “什么笔?”

    “颜料,画笔这种。”

    “……”陈江行,“我们是水上讨生活,不是旅游,大少爷。”

    黎简:“抱歉。”

    陈江行看他满眼失落:“很想画画?”

    黎简摇头:“没有就算了。”

    老蒋把饭桌端到甲板上,朝里面喊道:“小张,拿五副碗筷。”

    声音打破他们的对话。

    老蒋把小凳子放好:“小黎,你坐吧。”

    “在这吃饭?”黎简还没在室外吃过饭,而且还是在船板上。

    老蒋:“今天天气还行,可能明天下雨,这会凉快,外头舒服。”

    江风吹过黎简垂落的发丝,落在脖子里有点痒。

    火红的光映在已经冻成鱼冻的鱼汤上,大自然将褚褐和橘红调成夕阳下的鱼冻,因为融化,那层灰红变得亮岑岑。

    放在桌角的手机响起来,陈江行看见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的人名,眸色渐深。

    黎简摁了挂断,结果铃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来。

    他放下碗筷,说了声:“不好意思。”

    然后背过身接起电话。

    老蒋“嘘”了声,在聊杂话的李师傅和陈江行闭了嘴,只听得见黎简温吞的声音。

    “你管我什么朋友?”

    “我已经不在江城了,你自己回京市吧。”

    “我的东西?你扔掉就是,我不需要。”

    “不要了,要是很麻烦,我打电话让阿姨去收拾。”

    “朋友?做不了,不好意思。”

    ……

    黎简没想到江承皓还是不死心,竟然特意请了一周的假来江城找他,他知道江承皓的工作强度,□□几万人的公司,他手底下现在几千号人,老江总等着江承皓干出一番事业,好把□□全权交给他。

    所以,江承皓这几年压力很大,每天都有很多会议出席,隔三差五出差。

    这些年黎简也习惯了江承皓的作息,临时爽约的旅行,吃到一半必须要回公司的电话,约好去瑞士结果他总抽不出空,更别说请一周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