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蓓瞪大眼。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她有什么委屈、心事都会向你倾诉。”汤辰飞停了一下,很诚挚地凝视着她,“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但她对我忽冷忽热,我想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什么、存在什么问题?你希望她幸福,所以你会帮我,对不对?”

    “不对。”花蓓拒绝得直截了当。“她是我朋友,而你不是。我不善良也不天真,所以不帮。”

    汤辰飞温存地笑道:“你们今天没聊起我么,那聊什么了?”

    “凭啥告诉你?”花蓓一看汤辰飞笑得莫测高深的脸,知道上当了。

    “是不想告诉我她和谁在一起吧?”犀利的眸光从眼帘下方打量着她。

    花蓓长记性了,不看他也不说话,拎起包包就往外走。真是贱呀,想着吃完饭让他送她回家,她故意没开车。

    花蓓看看马路上湍急的车流,真想冲上去,让车撞死算了。

    可恨的是,这个时间想挡辆出租车还挺难。花蓓只得踩着一双高跟鞋,恨恨地往前走。

    汤辰飞追上来了,他没说我送你,只是陪在一边,兴趣盎然地看着她。

    “汤少,以后没诚意就别给我电话。带着目的吃饭,再是美食,也食之无味。”

    “我以为我们都是钟荩的朋友,那么我们也会是朋友。”

    “我还歪曲你了?”

    汤辰飞忙摆手,“没有,没有,事实上我也挺想你的……”

    “s!”花蓓大叫一声,“拜托你不要乱撒迷魂药,撒了也白撒,我不知道钟荩在哪?”

    汤辰飞轻轻哦了一声,那样子明摆着就是他不相信。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同时都看到了停在路边的白色高尔夫。

    花蓓心虚地偷瞟汤辰飞,傍晚时分,她开着同样的白色高尔夫,把钟荩和常昊送到了码头。

    常昊还负着伤呢,但精神不错。单手拖着个大行李箱,钟荩要帮忙,他还不肯。

    她站在码头上,看着他们一前一后排着队,随人流检票上船。那是一艘三层的旅游船,夕阳映照着白身的船体,江水随晚风微微荡漾,她情不自禁叹了声:好美!

    钟荩和常昊去哪,她是真不知道。她只知两人是去查案子,而且行踪越隐秘越好。情况还有点急,不然常昊不会摘下针头就上船。常昊是怎么受伤的,这两人为啥要同行,钟荩说了可以提问题,但是没答案。常昊接着抛来一枚橄榄枝,以后我在宁城接案子,花记者只要感兴趣,我都会给你独家。

    常昊当时一边输液一边吃饭,姿势非常别扭。想吃得斯文点,偏偏又做不到。但他非常努力地用表情、行动,都表达了对食物的赞美。那么一个大的保温桶,他吃得一点不留。钟荩劝他不吃完没关系,他说浪费粮食很可耻。大概吃撑到了,唇抿得紧紧的,眉蹙着,生怕一不下心就会冒出个饱嗝来。

    看在他受伤的份上,花蓓想调侃几句,终究没忍。

    旅游船拉响长长的汽笛,沉甸甸的缆船抛回船上。游客们趴在栏杆上向着码头挥手、欢笑。

    直到船驶进江心,花蓓才回身上车。

    她没告诉钟荩汤辰飞请她吃晚饭的事,她想钟荩没兴趣知道。

    “成交吗?”汤辰飞踢起一颗石子。石子飞进花坛,发出清脆的回音。

    花蓓翻了个白眼,“谁家没有个春夏秋冬,把自己管好就万福了。”

    她的爸妈也不是让人省心的主,见了面就斗得鸡飞狗跳。坐在白色高尔夫里的女人,她见过。以前和汤辰飞一块泡夜店时,那个女人穿着透视装,在里面唱老得掉牙的情歌。她以为会听众会用口水把鸡蛋把那个女人砸得面目全非,没想到,现在人都怀旧,那女人有不少知音。

    钟书楷大概也是知音之一吧,但那个女人无论哪方面都不及方仪鞋面上的一粒尘埃,有什么可紧张的?

    汤辰飞斜着眼睛看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一辆经过的出租车放慢速度,司机直着脖子问:“要打车吗?”

    花蓓直挥手,“要,要!”

    临上车前,花蓓扭头对汤辰飞说:“我今年、明年、后年的广告任务,都有着落了,最近也没升职的打算,汤少你忙你的,别太关心我。”

    车门一拉,挺舒畅地吁了口气。

    “妹子,你去哪?”司机乐呵呵地问。

    花蓓眼睛瞄着外面,“去健身会所!”

    汤辰飞并没理会她话中的讽刺,也没继续装绅士,就抬了下手,就阴着脸急急往回走。

    这到底是怎么了?钟荩没了消息,牧涛搪塞他,连花蓓也滑得像只泥鳅。

    解斌来电话了。

    他没接。

    稍停了会,解斌又打来电话。他咒了一句,按下通话键,“如果你又闯了什么祸,直接给我闭嘴。”

    解斌讪讪地笑,“汤少,真的没什么担心的,卷毛律师那事,我找的兄弟做得非常干净,公安连个毛都发现不了。”

    “这世上就你是一聪明人。”对,公安是找不到任何证据,可卷毛是个精明人。他在北京,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样的事,他会嗅不出什么来?

    当解斌向他邀功时,汤辰飞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我要做什么,我会明明白白告诉你。你以后不要再曲解我的意思,也不要擅作主张。”

    “是,是!”

    “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次是个好消息。我不是打发迎迎回老家了吗,小丫头贪玩,说坐船去看岳阳楼。你猜她在船上遇见谁了?”

    “钟荩!”

    “哈,我们兄弟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迎迎说她和一个卷毛男人在一块。”

    汤辰飞突然心戛然漏了半拍。

    花蓓想着汤辰飞刚才的表情,心情越来越好。进会所时,还不自觉哼起歌来。从前台领了衣服和毛巾去更衣室时,遇到了身高190的健身教练郁明。

    “你很久没来了。”这人仗着体型巨大,把过道挡得严严实实。

    花蓓皱皱眉头,站得这么近,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是那种健康的散发出阳光般的年轻男人的味道。虽然没那么讨厌,但是好像……很亲密。

    “我很忙!”花蓓僵硬了身体,目光从他敞开的胸膛溜到了地上。

    “黑眼圈都出来了,一会出来我指导你做点运动,再泡个澡,今晚一定会好睡的。去吧,我等你。”他在她肩上拍了拍。

    “你谁啊?”管太多了吧!

    郁明指指更衣室,“把门锁好。”

    说完,大笑离去。会所经理看看他,“终于把大美妞等来了?”

    “我还以为她被我吓跑了。”

    “那这次可得好好抓紧。”

    “当然。”郁明点点头,四下看看,“景大队走了吗?”

    “没呢,刚洗澡,在里面喝茶,让我们不要打扰。”老板朝里面一间紧闭的房门看了看。

    房内此时烟雾缭绕,景天一和牧涛面对面坐着,一人手中一支烟。

    “出了一身汗,真是舒服。”牧涛说道。

    “最近太清闲了吧,都没往外跑?”景天一半闭着眼。

    “都是不需要费什么心的案子,不算累。我请你查的那个号码,有名目了吗?”

    47,迷雾(四)

    “给你老婆发彩信的那个?”景天一把烟灰缸拖近,摁灭手中的烟头,那张被岁月摧残得不轻的额头,显出被刀刻过的两道深纹。

    “别打马虎眼,有啥说啥。”牧涛催道。

    “你拿着胡老师的身份证,去趟移动营业厅,近三个月的通话、短信记录刷刷立马出来。这事何必给第三人知道,家务事就在家里解决好了。”

    景天一个性豪爽、义气,向来快人快语,这样子委婉迂回,牧涛心头不由地一紧,“对方背景很复杂吗?”

    景天一摇头,“有些事知道太多可不是好事。”

    “但这事和我有关系。”

    “你充其量算个跑龙套的,别打肿脸充胖子。”

    “天一!”牧涛不悦了。

    景天一重新点起了支烟,把表情藏在浓浓的烟雾之后。“发彩信的这个主,到不是个什么人物。女,二十二岁,四川人,在宁城某公司做会计。在发彩信之前,她打了通电话到胡老师工作的幼儿园打听胡老师的号码。这些,我还是从胡老师的手机记录里追查的,而这个号码就在发彩信之后,突然遇到了黑客攻击,记录被抹得一干二净。我特地找了专家来帮忙,专家叹气,说对方技术高明。我不甘心,索性来了个大调查……”

    “你发现了什么?”

    “发现钟荩和晚报一位叫花蓓的记者手机都被窃听,我问同事为什么?同事支吾了半天,让我不要问,说不是搞什么非法活动。我又问窃听的目的是什么,同事回答说追女孩子走捷径呗!我头脑一热,又往深处调查了下……”

    “汤辰飞!”

    景天一慢吞吞抬了抬眼,“这只是其中之一,其中之二,发彩信的女子所在公司的幕后老板就是汤辰飞。现在,这位女子已经被辞退回家了。”

    牧涛心一下子沉了,“汤厅长知道这些事吗?”

    “父子俩关系紧张得好比南海局势,这不是件新闻。还有一件事,戚博远的辩护律师常昊在酒店停车场被人刺了一刀,保安说是抢劫者所为,但现场没查到一点痕迹。”

    牧涛站起身,披着个大浴巾,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人的能力有限,别把公安当成神。只能是脚疼时医脚,头疼时医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