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志为提前退居二线,黄土过膝,最多是教子无方,难道还能影响到升职发达?

    景天一对牧涛说“汤辰飞很聪明,这是他最好的选择。”

    牧涛点头“是呀,一了百了,什么都不需要面对了。可是中间何错之有呢?”一起戚博远杀妻案,牵出陈年旧案,两条人命,钟荩失去人生挚爱。

    “妈的,老天瞎了眼!”景天一扔掉手中的烟头,狠狠的用脚踩灭。

    警方最终给出的定论是汤辰飞畏罪潜逃以发生车祸致死,凌瀚因公殉职,被追认为烈士。

    没有人提起凌瀚的病,人们谈论更多的是他英勇的过去,杰出的现在以及对他英年早逝的唏嘘。

    明明热度已退,钟荩却觉得四面八方的风呼呼的往她衣裙里灌,身子一点点热气仿佛全部散尽,血管里的血不再是流动的,宛若冻结了。

    冷,怎么会让人如此难以承受。

    汤辰飞与凌瀚是同一天火化,追到凌瀚的人来了许多,花圈堆满了厅堂,汤辰飞那却是冷冷清清,昔日的朋友、女伴一个都不见踪影。

    钟荩让常昊陪她先去吊唁下汤辰飞,花蓓没有过来。她说,我不想看到他那张丑陋的脸,说时,花蓓目光呆滞。

    现在,汤辰飞在别人眼里,俨然无恶不作的坏人,如果他还活着,大概是毫不在意的耸耸肩,邪邪的笑,人是为自己活,别人说啥,关我何事?钟荩想,要是当初她用心去体会汤辰飞的心情,这样的惨剧会不会就避免了呢?可惜她一直当他是个花花大少,后来干脆视他如罪犯。

    人之初性本善,其实他就是一个孤单的孩子,渴望被爱渴望重视。

    她知道,语气说这是汤辰飞最好的选择,倒不如说也是凌瀚最好的选择!有尊的快乐的在自己的掌控之内终止自己的生命。

    他的人生再没有遗憾!

    命运的安排无从抵抗,他还是要为自己谱写一曲新的生命之歌。

    凌瀚去拘留所看她,抱着她说我爱你时,她就预感到了。每次离别,他就对他说这三个字。

    他在意他的病,他害怕有一天会忘掉她,他怕陪不了她到永远,他不能把她拖进他无奈的命运之中。

    他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

    汤辰飞成全了他的心愿。

    他爱凌瀚,阻止不了,只能尊重。

    常昊用别扭的口吻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市场好温婉的宽慰,她清楚,凌瀚已经走了,这一次,镜破成碎片,再也圆不起来。

    汤志为头发花白,孤零零的坐在角落中,付燕不在。

    钟荩向汤辰飞的遗体鞠了三个躬,她没看他,也没向汤志为打招呼,便离开了。

    北京军区来了几位领导,一位少将主齿轮凌瀚的追悼会,钟荩把别在胸前的白花摘下来,一片片花瓣扯落。她不喜欢这样的送别方式,太拥挤,离别,应该是安静的。

    耳朵里有轻微的蜂鸣,所有的话在耳朵里逐渐变得模模糊糊。

    追悼会结束,人群陆续离开。

    “我去里面看看他,一个人。”钟荩说。

    常昊自始至终沉着脸,但他还是跑去找工作人员,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领着钟荩进去。

    进门时,钟荩看到付燕蜷缩在一个花圈后面,哑声哭喊着“瀚瀚,瀚瀚

    到这一刻,她也只能以凌瀚表姑的身份出席这个葬礼,这是悲哀还是讽刺?

    钟荩缓缓越过她。

    机器丁零当啷的响,锅炉里的火噼里啪啦,呼呼的抽,凌瀚躺着的钢板被机器自动推了进去,然后,炉门关上。

    钟荩怯生生的颤栗着,她仿佛能感觉到火焰的热度。

    “凌瀚,疼不疼?”她喃喃问。

    如果哪天听了付燕的话,她与凌瀚分开,那么现在,凌瀚会不会仍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天空下呼吸呢?虽然孤单,虽然寂寞。

    凌瀚会说,如果能一眼看穿命运的游戏,当初,他就不会去江州,不会与她相遇相爱。那么,她就是个陌生人,汤辰飞的目光不会落在她身上,她和花蓓没有分歧过,阿媛远在广州。

    不!

    纵使相爱短暂,纵使别离如刀割。凌瀚她想他们的心事相通的,即使从头来过,仍然要用力爱。

    呼吸艰难!

    一边的工作人员看不下去说“你还是出去等吧!”

    她摇头,她要陪他走最后一程。

    钢板从火炉里被退了出来,钟荩想伸手去抚摸凌瀚,可是那已是一具有形的灰烬,深处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烫到发疼,仍然挤不出半滴眼泪。

    高高大大的凌瀚,成了一碰灰烬,裹在一块红绸布里,撞击骨灰盒中。一个穿军装的小军官鹏走了他。

    付燕撕心裂肺的嚎哭。

    钟荩站在过道上,脸苍白如雪,浑浑噩噩间大脑一片空白,太阳底下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花蓓拉着她上车。

    他们把她送回了家,是方怡的家,不是小屋,花蓓把所有的事向方怡说了两遍,防疫都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什么精神病史,什么陷害,什么案件,她致青春一件事,凌瀚没了,和汤辰飞有关。

    她终于像一个更年期的老年妇女,絮絮叨叨重复“老头,这都造了什么孽!”

    她不知该怎么对待钟荩,雷教授建议说去旅行,钟荩拒绝了。常昊让钟荩和他一块回北京,钟荩也谢绝。钱检察长亲自给钟荩打电话,让她仍回侦督科做检察官,钟荩说:检察官,我喜欢资料室的工作,休息几天就去上班。

    她需要休息,好好的休息。

    过了两天,钟书楷厚着脸皮敲开了大门,他是钟荩法律上的父亲,他有理由关爱钟荩。方怡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替他开了门。

    钟荩坐在沙发上,像往常一样淡淡的笑着。方怡进了卧室,她不想看见钟书楷这张脸。

    钟书楷先对钟荩嘘寒问暖一番,然后唉声叹气告诉钟荩阿媛跑了,他怎么样找不到。说着说着,他哭了,还有两月,孩子都要出生了,没有父亲多可怜呀!

    钟荩没有力气安慰他,说:“爸爸,他有父亲的!”

    钟书楷脸露疑惑。

    钟荩揶揄道“梦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爸爸你不需要明白,明白了,就不敢向前走。”

    “我要去找她。”钟书楷说道。

    钟荩只有叹息。

    钟书楷告辞时,方怡从房里出来,递过来一张纸,冷冷笑着:“给,带着这个找她去吧!”然后,砰地关上了大门。

    不一会,只听到外面传来钟书楷的嚎啕大哭。

    方怡双手交叉,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今天,美人终于报仇雪恨。她再幸福,仍无法原谅他对她的抛弃。

    常昊要回北京了,钟荩送他去机场。

    “要不去北京散散心?”他很不放心。

    钟荩幽幽的笑着,笑容很飘渺,目光移向窗外,一架飞机像巨鹰般缓缓降落,再过一个小时,常昊也将搭坐一架巨鹰离开。

    常昊没有多说,安检前,用力抱了抱她,时间有点久。

    “再见!”钟荩转身。

    “钟荩,你等等!”常昊脸憋得通红,呼吸急促。

    钟荩停下脚步等他接着说下去。

    他从没有奢望过能拥有她,从前没有,现在亦没有。能够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个怀抱让她依一依,靠一靠,他已满足。

    可适当他看着她纤弱的背影时,他心中突然升起莫名的冲动,就这么堵在喉口,如果不说他会窒息而死,虽然现在不是说的合适时机。

    “我喜欢你!以后,我来陪伴你、照顾你!”他连耳朵都红岛透明,但他的目光笔直如电。

    钟荩愣了一下,眼中湿湿的,她轻轻点了下头“我的心太小”

    我的世界有点小,确实刚刚好!刚刚好,遇见最美好!

    再也放不下任何人了!

    “我明白了!”常昊神色黯然的点点头,心像被掏空了一块,他甚至忘了说再见,就那么消失在了钟荩的视野之中。

    钟荩木然的走出航站楼,直射的阳光把路面蒸出一团白雾,什么都是混沌的。钟荩阖上眼,听到巨大的轰鸣声,那应该是常昊搭乘的飞机。

    又过了一周,钟荩毁了趟小屋。方怡要陪她去,她说不用,她没有开车,这些日子,精神总是无法集中。

    她像从前读书时,骑了辆自行车,自行车很多年不骑了,笼头、把手、脚踏都锈了,车轮转动时,吱呀吱呀的叫。

    进了梧桐巷,她瞎扯,慢慢推着车走。某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过去几个月所有的情景重新回到眼前。

    爬山虎越发碧绿了,爬满了院墙,钟荩打开院门,一院的落叶。

    “凌瀚!”就这么自然的叫了一声,像以前下巴过来一样。凌瀚有时在书房,有时在厨房,他会扬声应道,先换衣服去,再过来吃水果。

    屋里空荡荡的。

    关了这么久,家具上落了一层灰,但每一个地方都有凌瀚的痕迹。

    从来不知道小屋有这么大,打扫一次是这么的累。从前,凌瀚从来不让她沾家务活,他很宠她。

    如果没那么宠,是不是疼痛就能轻一点?要么就宠到底,出尔反尔算什么君子?

    太多太多的情绪涌上来,很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眼睛干的发疼。

    打扫完,钟荩冲了澡,换上睡裙,冰箱里有牛奶,有哈密瓜。她默默的关上冰箱,进入卧室,挂上蚊帐门,抱起凌瀚的枕头,她睡了一觉。很平静安详的一觉,醒来后已是隔天的早晨,她听到手机在响,异世界想不起手机放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