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整好神情才回到车上。

    面向纪寻舟时, 顷刻间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手伸过去摸摸他的头, “等久了吧?”

    纪寻舟刚刚从后视镜看到了, “你过去干嘛了?”

    “有狗仔拍了我们俩。”盛屿重新启动车子,“干这行唯有这点是让我觉得挺烦的。”

    沉默了两秒, 纪寻舟小声地说:“你是因为谈恋爱才会烦吧,之前肯定没感觉。”

    盛屿诧异转过头,“居然被你一语道破了,厉害。”

    “怎么?我在你心里难道智商很低吗?”

    盛屿失笑,认真解释:“之前我对他们跟着拍确实没太大感觉,本身作为公众人物,就是要做好把自己完全曝光在公众视野里的准备,我平日生活很简单,他们想拍也抓不到爆点,自然无所谓。但现在我有想保护的人了,怎么还能允许他们在我的底线上踩踏。”

    盛屿的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对纪寻舟的保护,这样的男朋友自然是让人心里安全感爆棚的。

    纪寻舟不知道怎么表达这一刻的感受,他的手伸过去,无声握住他的。

    过了片刻,低声说:“你不需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即使我们的恋情被曝光,我这边也是可以承受任何舆论的,决定跟你在一起的那天,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盛屿听得有些感动。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他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将纪寻舟抱过来。

    “我当然相信你的坚定,只是我不想让你背负那么多,舆论和压力能减少的话是最好,太多纷繁的声音充斥在我们的周围,一定是会在无形中影响两人的感情,我不想去冒那样的险。”

    纪寻舟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心疼我,但换位想想,我也在心疼你啊。”

    车内流动着一种温情的气氛。

    盛屿闭着眼,强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酸涩,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原来爱情能让人的精神力量达到超乎想象的程度。

    现在的他便有一种哪怕全世界与我为敌也不会在乎的感受。

    -

    梁科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给秦岩使个眼色,“开门去,肯定他俩来了。”

    “进自己家还敲门,这不有毛病吗?”秦岩扒着香蕉皮,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去。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门外站着的人居然是……

    盛屿的父亲。

    对方一身商务派头十足的黑色西装,梳着大背头,看起来十分具有成熟的魅力。

    秦岩之前跟他见过几面,印象中这是一位严肃又古板的长辈,从来都是心思深沉,不苟言笑。

    盛屿与他爸的感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反正就不冷不热的,维持着基本父子感情。

    他的突然造访,让秦岩都摸不着头脑。

    快速反应过来,秦岩为他找了双拖鞋,“叔叔,您来这边是有什么事儿吗?”

    “有些事情,我想和盛屿当面聊聊。”盛华严站在门外没进去,“你们今晚朋友聚会?”

    “昂。”秦岩迟疑点下头,“是的。”

    看他的表情,盛华严不动声色问:“还有谁在?”

    “盛屿的经纪人,他在厨房呢。”讲完,秦岩又补充,“盛屿有事,这个点还没回来。”

    面前站了一位气场如此低沉的男性长辈,秦岩都觉得不太自在。

    盛华严了然点下头,随即开口:“我问你,盛屿和纪寻舟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是盛屿的私事,他这人很能藏事儿,我们也不太清楚的。”秦岩笑了笑,故意问:“叔叔,要不然您进来等会儿?”

    “不用了。”盛华严说罢转身离开。

    秦岩算着盛屿和纪寻舟快到了,心中默想着,可千万不要撞在一起,千万不要……

    然而,天不遂人愿。

    在电梯门拉开的瞬间,盛华严与他的儿子盛屿还有纪寻舟打了个照面。

    盛华严的眼底顷刻间闪过一抹冷意。

    他气的不是盛屿非要跟谁在一起,而是他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儿子变得格外叛逆和固执,处处都要同他对着干。

    一晃这么多年,至今未变。

    目光下移,落到两个人相牵的手上,盛华严眼底的厉色更浓。

    纪寻舟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盛华严的照片,自然一眼认出了他。

    猝不及防地遇见,他的心里本就紧张,被他的眼神一盯,反射性要松开盛屿的手,却被他察觉到,更加用力地攥紧。

    他的态度是那样坚定不移,毫不动摇。

    后背一怔,纪寻舟的心底掀起巨浪,在被他震撼到的那个瞬间,也无声地反扣住他的手。

    “伯父。”他郑重喊了声,无论对方是怎样的态度都不再闪躲。

    二人牵着手从电梯里走出来,而盛华严则未看纪寻舟一眼,径直迈入电梯。

    “来都来了,不坐会儿吗?”盛屿回眸淡淡问了声。

    盛华严未答,手指按在关门键,只想快点下楼。

    秦岩站在门口,目睹刚刚那一切的发生,心底直呼精彩。

    “我们进去吧。”

    盛屿的声线很平稳,并未受到影响似的。

    纪寻舟只是看起来淡定,其实内心已经紧张到胸口发慌的程度。

    他不想让盛屿看出异样,表面故意表现出笑意,对秦岩挥挥手,“秦老师,好久不见了。”

    秦岩懒懒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恭喜恭喜啊!我就知道你俩一定能成。”

    纪寻舟听闻,一语道破,“您那时候不是常给我们俩制造相处的机会吗?说起来还要谢谢你。”

    “原来你都看出来了?”秦岩挑下眉,大方承认,“都是盛屿拜托我的。”

    “我有吗?”

    盛屿刚表达一声质疑,在纪寻舟朝他看过去时,立即改口:“我有。”

    “哎哟哟哟,是谁才刚谈恋爱就一点儿家庭地位没了的?”秦岩起哄,万万没想到盛屿的态度转变那么快。

    他从来都那么嚣张又特立独行,何时对人言听计从过。

    “家庭地位是什么?”盛屿对这个词表示完全陌生,“不知道。”

    秦岩受不了了,手捂住腮帮,“不行,我得吃口酸的缓缓,被甜得牙疼。”

    梁科这时从厨房走出来,手举着勺子,“节目结束后的那天去机场接他,被秀了一路恩爱,人家现在有对象了,可是今非昔比了。”

    两个人一个劲儿的调侃,说得纪寻舟脸都红了。

    盛屿白了他们俩一眼,先拉着人进了卧室。

    纪寻舟之前没见过谁的卧室有那么大,光那张床起码有三米多宽。

    果真有钱任性,普通的房子哪里摆得下这么大一张,他这一间卧室比他住的地方都要大了。

    纪寻舟不免产生对比。

    “你一个人怎么弄了张这么大的床?”他表示很惊讶。

    盛屿目光似乎不自然闪躲了下,低声解释:“定制款,刚刚才换的。”

    他一说完,纪寻舟瞬间明白了。

    盛屿一定是想到他以后会常来,怕普通的床俩大男人睡不开……

    最好是这样单纯,他没敢往更深层去想。

    可盛屿后又补充了句:“滚来滚去也不怕转个身就掉下床。”

    “你、你说什么呢?”纪寻舟害羞避开,“让他们看到又要取笑了,还会误会我俩的关系已经进展到那种程度了,你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谁到别人家里做客会随便进人主卧?”

    盛屿话音刚落,门被梁科从外面推开。

    “吃饭了。”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盛屿背对着梁科,额头上的青筋暴跳。

    看到他神情变化,纪寻舟不由笑出声。

    不过梁科站在门口也看不到那张床,他眼珠子转了一圈,“那个,饭菜要趁热吃,其他的事情可以等会儿做。”

    “你可以闭嘴了。”盛屿反手关上门。

    他带纪寻舟进卧室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聊。

    “我爸妈那边,我会很快去和他们正式坦白,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他们会还是以我的想法为主观意见的,只要你好好跟我在一起,没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盛屿从来都是有什么敞开说的,不会让他胡思乱想。

    纪寻舟微笑点下头,“放心,我已经预想过最坏的结果,没什么好怕的了。”

    听他这样说,盛屿的心里有点儿酸酸的。

    他捏一捏他的脸,为自己让他受了委屈而感到过意不去。

    纪寻舟当然是希望得到他家人的认可,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才会故意那样说。

    他心里都明白的。

    -

    纪寻舟从首都离开后,盛屿主动联系了父母亲,说希望能定个时间和他们一起吃顿饭,不然他直接去他们家,恐怕两人都不在。

    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不是他以往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