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喝了口滚热的羊杂汤,且还跟别的老面客一样抬起一只脚,豪放地支在了旁边板凳的矮杠上,透着那么一股子市井老百姓的惬意。

    毫不吹牛的说,他已经把这里所有口味的面都吃过一遍,而且连他们的羊杂汤究竟该配成什么比例他都能得出结论来了。

    起初觉得确实一般般,后来又觉得确实还可以,再吃了几次,好像也有点喜欢上了,就是这么简单。

    戚缭缭看了他一会儿,端着汤碗从他对面挪到了他左首坐着,又道:“穿得这么好看,本来是准备要跟我出门的吧?昨儿事情来得急,我都忘了跟你打招呼。”

    “这样好了,今儿这顿我请,你想加十份臊子都成。回头我再陪你去屯营,看星星看月亮。”

    燕棠横眼扫她:“还带谁?”

    戚缭缭托腮望着他笑:“当然就咱们俩。”

    燕棠拿起筷头,轻戳戳她的发帘,满意了。

    ……

    苏家这边诸事办妥已到了晌午。

    苏慎慈一夜未睡,到此刻也不觉多么困乏。

    她不像戚缭缭那样冷静,凡事有条有理,苏士斟在坦陈如何杀害林氏时她还是很愤怒的。

    林氏死时她还很小,基本上没有什么印象。要说感情多么深厚,自然牵强。

    但那终归是她的生母,且当她知道林氏是为着他们兄妹考虑而招来的杀身之祸的时候,遗憾、伤感和愧疚交织的心情就很难让人承受其重了。

    邢炙来找苏沛英,跨进院子就一眼就见到她在廊下出神,想了想就走过来:“真相固然让人难受,也不要太纠结。”

    “俗话说不破不立,从今往后,事情必然都是会往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你应该为替你母亲报仇了而高兴振作才是。”

    苏慎慈吸气微笑。

    邢炙再笑了下,转头去找沛英了。

    苏士斟出事的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皇帝正与萧珩在下棋。

    “怎么搞的?”很显然皇帝对这消息也是意外,听完太监禀报后他拈着棋子好一会儿才落下来。

    对面的萧珩也把正打算喝的一杯茶给捧到了手上。

    太监把听来的消息说完,就道:“苏沛英代其递了折子上来,说是明日进宫求见圣上。”

    皇帝听完摆了摆手,凝眉道:“这个苏士斟!哪还有点什么苏家的风骨?!”

    说完又望着萧珩:“苏家是朝上的老辈了,你明儿代朕去看看。”

    萧珩领旨。

    戚缭缭一碗面下肚,心情好了很多。

    燕棠下午要去屯营,须得回去补觉,戚缭缭也是整个晚上没睡,家里八成也是盼着她赶紧回去了,因此回到坊就散了,看星星月亮的事情暂且挪到改天。

    ……这一夜苏家四个人都过得并不安生。

    苏沛英房里的灯亮到黎明,苏慎慈虽是熄灯早,却是躺在床上未能合眼。

    苏慎云更是不消说,整日间那张脸就没有浮现过血色。

    苏沛阳苏沛容兄弟始终被瞒在鼓里,对此反应倒还好。

    但是她知道苏沛英迟早是会告诉给他们的,他怎么可能会容许他们姐弟日后还有机会利用这件事情再作祟呢?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末路,她曾想过自己最无能为力的处境就是连苏士斟也败在他们兄妹手下,而这一日居然来得这样快!令她简直措手不及!

    往后她该怎么办?

    从如今开始,她就彻彻底底地需要仰他们兄妹鼻息过活了!

    他们让她活,她要死也不容易,想让她死,她恐怕也没有多少机会能活。

    更别说如今苏沛英脱离了苏士斟掌控,必定很快就将谈婚论嫁,介时不久又要有少奶奶进门,这于她而言则又多出一座大山来!她还有什么出头之日?!

    苏慎慈一定会整死她的!看看姚氏的下场就知道了!

    她越想越睡不着,整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就睁眼到了天亮。

    苏慎慈又哪里有那个闲心来惦记她?

    苏沛英因为近日总有苏士斟的同僚登门拜访,又有之前有意向与苏家通婚的人家,如今听说他伤势颇重,便不知还能不能继续。

    也不断地派着人上门打听,因此跟衙门告了半个月的假,索性迟些把苏慎慈的及笄礼一并办了再说。

    兄妹俩刚用过早饭,苏沛英正待进宫,前面就来人说萧珩奉旨来了。

    连忙迎出去,萧珩就边走边问道:“人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