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非常明白。

    当然,这绝无褒义的成分。

    因为从小到大,几乎所有人都说她呆板,几乎所有人都嘲笑她整天捧着皇皇巨著。

    然而事实正是如此,她不想否认。

    假若她是一位非常饥饿的少年,拿着几便士的糙面包的钱,用以填饱肚子。却突然路过一间漂亮的书店——她一定会停下来,驻足阅读,然后把买面包的钱用来买书。

    因为这样奇怪的性格,班奈特太太不喜欢她。她非常清楚。

    小镇里也没有青年喜欢她,她也非常清楚。但并不在意。

    玛丽一直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直到遇到小詹纳先生。

    当他送给她那本《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时,她便立刻沦陷了。

    *

    “如果还有什么年轻人,要来向玛丽、吉蒂或者是丽迪雅求婚,那就带他们进来好啦[1]。”

    班奈特先生随意说的一句话,没想到很快就灵验了。

    六月末的一天清晨,伊丽莎白起床的时候,看到玛丽聚精会神地在客厅看着书信。

    这是最近经常发生的事情,她本没有在意。

    但接下来玛丽面庞泛红的神态,就让她微微有些疑惑了。

    伊丽莎白悄悄走近,好奇地问:“是谁的来信呀,玛丽?”

    玛丽听到姐姐的声音一惊,下意识地把信件掩上,然后一道更深的红色泛上了她的脖颈。

    “是——”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应不应该说出来,“爱德华·詹纳先生。”

    “爱德华……唔,小詹纳先生?!”伊丽莎白惊喜地问道,“他最近怎么样?”

    “他最近——他最近很好。”玛丽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庞却越来越红。

    伊丽莎白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偷偷瞟了信件一眼。

    信纸上寥寥几个字,旁边是一幅图。

    一棵看上去应该长满了苹果的树下,站着一位绅士。绅士的神情动作都在表明那是小詹纳先生。

    一颗苹果落下,砸在了这位绅士的头上。

    绅士笑意盈盈。

    题字为:你是落着我脑袋上的苹果。

    伊丽莎白看了,没有忍住“噗”笑出了声:“小詹纳先生,好一个小詹纳先生。”

    玛丽的脸色在伊丽莎白的笑声中,更加红了。

    然而还没有等伊丽莎白询问他们在伦敦感情发展的经过,管家太太就来说,有两人绅士前来访问了。

    玛丽满脸通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束手无措地摆弄着信件,看得伊丽莎白忍不住想要笑。

    进来的正是詹纳先生和小詹纳先生。

    与平时不同的,他们第一次非常郑重地穿上了燕尾服。小詹纳先生还戴着领花以及礼帽,显得非常正式。

    “伊丽莎白小姐,早上好。”詹纳先生说。

    “早上好呀,你们什么时候来浪伯恩访问的?”

    “就在昨天。”

    “竟然这么早就来了,也不休息一会儿呀,詹纳先生。”

    詹纳先生笑了,指了指自己的儿子:“这位先生比较急切。”

    伊丽莎白的目光在小詹纳先生和玛丽身上环顾了一阵,笑道:“我的爸爸在书房,如果你想要去和他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youaretheappleofmyeye-youaretheapplehittingmyhead!

    番外ooc怪我~

    [1]摘自原著第五十九章。

    第84章维克汉姆结局

    让我们把时间退回到六月中旬。

    雨后的伦敦是雾蒙蒙的。

    如果用歇洛克·福尔摩斯的话来说,就是:“人影隐隐约约地出现,又溶入浓雾之中。盗窃犯和杀人犯在这样的天气里,可以在伦敦随意漫游,就如同老虎在丛林中一样,谁也看不见[1]。”

    这样的大雾,确实给了罪犯很多天时和地利。

    维克汉姆就是其中的受益者之一。

    去年的圣诞节后,因为涉嫌盗窃罪和谋害罪,他被伦敦的警察关进了监狱。

    而现在趁着大雾,他与同伙又合谋逃了出来。没入了这充满了雨雾的城市中。

    然而,对于罪犯来说,逃出监狱只是漫漫歧途中的第一步。

    因为社会信用不良,他们很难找到正经的工作。而若让他们辛苦逃出监狱,只为了做黑工,他们当然是不乐意的。

    只是这会儿,他们还沉浸在出逃监狱的喜悦之中。

    维克汉姆的同伴吉姆望着雨雾两侧的街道,满眼放光:“老兄,我手里还有几个钱,我们去搞几个姑娘玩吧?”

    “吉姆。这样不长久。”维克汉姆摇头,他从小受彭伯丽庄园的贵族教育长大,还知道什么叫鸡生蛋,钱生钱的道理。

    “那我们应该干什么,老兄?”吉姆问。

    维克汉姆不说话,只看着街左侧,阴暗雨雾中的小赌场,两眼放光。

    “没有什么能够比赌场更带给人快乐了,老弟。我教你怎么样把这区区几英镑变为几十、几百、甚至几千英镑……”

    吉姆是因为盗窃罪初次入狱的懵懂青年。他当初盗窃的也不过是邻居家里的一些便宜古董,不值几个钱。即使没有维克汉姆的教唆,他也会在几天后出狱。

    所以,心智尚未成熟的他,在听闻维克汉姆的诱惑后顿时两眼放光。

    “老兄,你可真厉害!”吉姆崇拜地说。

    “这点都是小把戏。”维克汉姆得意地说道,“我还曾经轻而易举地骗到一位子爵家的小姐呢。那家人曾经为了求我和她结婚,给了我好几千英镑。”

    “求你!我的天,老兄。我真崇拜你。”

    “我说,他求了很多遍。”

    “那现在这几千英镑,老兄你把它变为了多少倍啦?”吉米两眼放光。

    “噢这个——”维克汉姆支吾道,“多到你想不到——好啦,我带你体验一番赌场的欢乐吧。”

    吉姆还想要再问些什么,维克汉姆很快阻止了他这样做。

    赌场内半明半暗。

    在伦敦的雾中,气氛显得更加阴森。

    维克汉姆带着吉姆穿过昏暗烛光下的赌桌,仿佛恶魔带着仆人在地狱之路上行走。

    赌场的潜规则很快让吉姆赢了好几把,区区五英镑也很快翻到了一百英镑。

    吉姆两眼放光,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维克汉姆好久不碰赌桌,这会儿赌瘾也上来了。

    恰恰这一时刻,赌场的人开始慢慢诱惑,他们引诱维克汉姆借钱杠杆。

    从一百英镑借到两百英镑、四百英镑、五百英镑……

    这还远远不够。

    其中一位佯装赌客突然说道:“这位先生,你们的手气可太好啦。你叫什么,我非常希望认识你。”

    “维克汉姆。来自彭伯里庄园的维克汉姆。”

    “噢,尊敬的维克汉姆先生。我想要借给你们一些钱,要不要一起玩个大票?”

    “如果我赢了,如何分钱?”维克汉姆问。

    “四六开。我四你六。”

    维克汉姆双目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你很慷慨,先生。”

    “但如果你要输了呢?”

    “噢,先生,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相信,相信。自然相信。但——你要是输了呢?”赌场的人自有一套。

    “你出多少钱?”维克汉姆并未正面回答。

    “一万英镑。”

    “一万……一万英镑?”维克汉姆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火焰。

    “是的。一万英镑。你要是输了呢?”

    “那我这条命就是您的啦。”维克汉姆说道。

    吉姆在一旁轻轻拉着维克汉姆的衣角,想要劝说他不要这样冲动。

    这一举动,却让维克汉姆想到了当初在麦里屯的时候,柯林斯把他衣服从裤子里拉出来的情节。他脸一臭,没有忍住冲动骂了吉姆一句。

    吉姆再也不敢劝说了。

    “成交,先生。我无比地相信你。”那位佯装为赌客的赌场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事实上,他也只是赌场众多老千中的一位而已。

    一万英镑,并非他敢于拿出来的数额。

    只是刚才有一位衣着不菲的车夫,告诉他只要他引诱那位穿着红色制服的男士,下大笔赌注,那么这一百英镑就是他的了。

    他当然乐意为之。

    看着那位名叫维克汉姆的男士,满心欢喜地说着“成交”的时候,他内心不禁嘲讽。

    赌场的钱哪有那么好赚的?

    今日能够白白赚取一百英镑,回去给夫人和孩子买一点黄油和白面包,夹着上好的牛肉吃,他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