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找到这间被锁住的实验室时,刺鼻的气息从门缝溢出,大门内哐哐声不绝于耳,像是有人在里面不停砸门。

    “简单?”

    听见声音,里头砸门的人停下,嘈杂的声音响起,兰因识别出了其中微哑的那道熟悉嗓音。

    “是我,还有苏酥,我们都在里面。”

    兰因立刻让人开门,只是并不顺利。

    “这是军方造宇宙星船的外壳材质,我们打不开。”阿尔文冷汗直流,提议道:“殿下,只能用特殊手段爆-破。”

    兰因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紧盯着大门,一字一顿道:“还不快去。”

    阿尔文立刻去安排,回来对门内扬声说:“简单阁下,苏酥阁下,你们再坚持一下,在等一段时间我们就能开门。”

    另一头传出的声音有些低闷,“我还可以,苏酥晕过去了。”

    随后赶来的布莱兹正好听见这一句,脸色大变,急匆匆地问道:“苏酥怎么了?他有没有受伤?他……”

    门内忽然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东西摔下,另一道声音猛然痛喊一声。

    布莱兹表情惊骇一瞬,“是苏酥!”

    “我去救他。”

    兰因听见简单明显虚弱的声音,紧攥的拳迸出淡青的筋络,他骤然看向阿尔文:“还要多久到?”

    阿尔文也着急,他一边不断催促那边赶紧送东西过来,给了个大致推算的时间:“十分钟。”

    他们先前已经耽误了几分钟,拖延越久,里面的人越危险。

    兰因等不下去,沉声道:“布莱兹,我们用精神力破开这扇门。”

    精神力一般是用来干扰敌人,或者从脑域击溃敌人,他和布莱兹都是s级的精神力,可以做到精神力具象化,一起动手,说不定威力足以轰开这扇门。

    “我的精神海最近有些不稳……”布莱兹迟疑了一下,对上兰因微微猩红,欲择人而噬的眼,面皮一抖,立即下定决心,“好,为了苏酥,殿下数三声,我们一起。”

    三声过后,一声震破耳膜的巨响,大门被骤然轰开,滚滚的烟尘和火舌朝门外涌去,被早有准备的亲卫队扑灭。

    兰因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冲进火场。

    整个实验室气味呛人至极,烟雾和火势遮掩住人的视线,可见度太低,他只能放开精神力一寸寸的找,一边不断喊着简单的名字。

    简单先看见了兰因,只是这时候为了救被砸中的苏酥,把苏酥身上的金属物推开,他已经精疲力尽,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没了,甚至腿都保持不住,直接成了鱼尾巴。

    他就倒在昏迷的苏酥身边,看着面瘫殿下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冷脸罕见的生动,神色焦躁不安,一双黑沉的眼眸映照着火光,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在担心。

    只是那双眼在视线触及地上的他时,蓦然放出无数庆幸的星光。

    兰因朝他冲了过来。

    简单嘴角无声翘了翘,混混沌沌的意识有些涣散,只是还没等他安心地晕过去,一旁手术台上烧红的机械手臂朝他和苏酥掉了下来。

    简单眨了眨眼,瞳孔中倒映出这条机械臂

    ,和神色大变的兰因,那一刻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兰因会救谁?

    他的旁边是真正的自然人鱼,还是兰因曾经追求过的、喜欢过的自然人鱼,而他是凶残的、兰因说不喜欢,要送他走的鲛人。

    这一条机械臂虽然不会让他们死,也起码会毁个容。但苏酥如果毁了容,恐怕会哭哭啼啼地想死,兰因会救苏酥吗?还是会救他呢?

    脑海中的念头一晃而过,也不过过了一眨眼的时间,简单突然不想知道答案了如果兰因选苏酥,他恐怕会控制不住想杀人,他们之间也彻底完了。更何况兰因可能会受伤。

    简单用尽最后的力气,鱼尾一甩,只是还没碰到那条机械臂,砰的一声,一道无形的力量卷起它,重重砸在墙壁上!

    “郝简单!”

    兰因双目中好似点燃起火星子,如同暴怒的狮子,精神力在整个实验室狂涌,手却微微颤着,轻柔地抱起了地上的红尾鲛人。

    满腔斥责滚到嘴边又咽下,兰因用精神力隔开火焰,大步流星抱着简单离开火场。

    简单瞪圆了眼睛,努力挤出一丝说话的力气,提醒兰因:“苏酥啊,你不救苏酥吗。”

    兰因嗓音极冷,“让布莱兹自己去救。”

    机械臂砸下,简单抬起伤痕累累的尾巴的那一刻,恐惧迅速占领了他的大脑,他差一点就要失控了,好在要送简单去医院的念头让他理智清醒过来。

    指望他救苏酥?

    还不知道那废物让简单多受了多少罪。

    简单呆了呆,又眨巴眨巴眼,忽然说:“……你还说不喜欢我。”

    兰因分明就很关心他很在意他,布莱兹的动作都没他快。

    “你就是喜欢我。”简单轻轻拽着兰因的衣领子,很虚弱,但语气笃定,“你喜欢我。”

    兰因抱着简单上了飞行器,把剩余的一切交给阿尔文处理,此刻听着简单一句句喜欢,抱着简单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滚动几下,出乎意料地承认道:“是,我喜欢你。”

    简单呼吸一滞,眼眸再度睁圆,愣愣地看着竟然承认了的兰因。

    “我喜欢你,所以你不要再说话了。”兰因垂眼,幽幽看着简单被烫伤的尾巴和双手,“伤成这样了,还有力气?”

    简单确实没什么力气,顺从地窝在兰因怀里,不说话了。

    他仰头望着兰因紧绷的下颌,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兰因说喜欢他了!

    虽然兰因可能对他的感情还不是很深,但是他已经承认喜欢他了!

    那再过一段时间,兰因会不会更喜欢他?然后爱上他呢?

    简单喜滋滋地想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白,焦急地说道:“主谋是n博士,他跑了,兰因,你快让人去找……”

    兰因低头封住他的唇,蜻蜓点水一下,又松开,抱紧了他,低声说:“我们进去的时候正好撞见有人跑出来,已经抓起来了,放心吧,少说话。”

    简单动了动唇,兰因以为他不放心,没想到简单眼巴巴看着他,撅着嘴巴疯狂暗示。

    兰因:“……”

    兰因眼神无奈,又低头亲了亲。

    亲了好半晌,索吻的人却睡着了。

    兰因轻轻整理了下简单凌乱的长发,垂下的眼透着浅浅的柔和。

    他原以为他可以放简单离开,现在看来高估了自己的大方,低估了那颗长在心上的小芽威力。

    就像简单一样,船到桥头自然直,与其担心这担心那踌躇不前,不如放开手脚去做。

    既然简单要找的人是他,喜欢的是他,他也喜欢简单,最大的问题解决了,是鲛人又怎么样?互相戕害都是千年前的事了,人类能接受人鱼,为什么不能接受鲛人?

    他是皇储,不仅有权利决定自己的配偶,未来整个帝国都是他的,他可以让简单大大方方地做鲛人,不用委屈自己伪装成另一个种族,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他不值得简单喜欢,也太没有能力了。

    兰因打开光脑,吩咐阿尔文。

    ……

    兰因把昏迷的简单送到医院后,使用了最高级别的恢复舱。

    他寸步不离,把公务全搬到了病房里,开会就用视频通讯,时不时瞥一眼恢复舱里有没有动静。

    好在简单体质强悍,在恢复舱躺了一天,第二天就基本上恢复的差不多,只是尾巴和手上还有点点痕迹,不过也上个几天药就可以了。

    简单醒的时候,兰因正在打通讯。

    阿尔文在视频那头报告审问情况,神色凝重:“殿下,n博士用了换脸装置,他的真实身份是恩佩亲王,确实是背后的主谋,陛下那边……”

    “如实告诉。”兰因眼神冰冷,说:“吊着他的命,继续审,研究所的所有参与者,还有据点位置,以及犯下的事、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一样都不能落。”

    阿尔文点头。

    听见恢复舱有动静,兰因随意一瞥,就看见透明的舱门上趴着一张精致的脸,目光炯炯地盯着兰因说着什么,隔着舱门,却只能看见口型,似乎在喊他。

    见兰因看过来,简单朝他露齿一笑,一口小白牙笑得可灿烂。

    兰因几句话结束关掉通讯,快步上前,把舱门打开。

    透明的舱门一打开,一抹耀眼的红色从里窜出来,尾巴和手并用,扒拉住兰因,不松手了。

    兰因无法,怕简单掉下去摔个屁股蹲,只好伸手抱着简单,将人放在一旁的病床上,拿过伤药悉心给简单涂药。

    不同于昨天昏迷的恹恹,今天的简单明显生龙活虎,涂个药,尾巴尖也动来动去的,去勾兰因的手。

    兰因按住他的鱼尾巴,说道:“别动了,涂了药才不会留疤。”

    “会留疤?!”简单倒吸一口气,立刻不动了。

    兰因这才垂下眼帘,继续给他涂药。

    简单瞅着俊美男人的侧颜,还有几分不真实感,歪着头去看兰因的脸。

    兰因顺势从空间纽里拿出一包小鱼干塞给简单。

    简单摸了摸肚子,从善如流地接过。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默契十足。

    吃完小鱼干,兰因也涂完了药。

    一人一鲛人互相对视,都有许多话想说。

    “你说喜欢我是真的?”简单晃了晃尾巴,眼眸亮晶晶地看向兰因,率先开口,不停追问道:“真的吧?真的吧?”

    兰因“嗯”了一声。

    简单正准备继续问,那是不是就不会再赶他走了?

    就见兰因突然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地说:“你之前瞒着我的事,是不是就是你知道要找的人是我?”

    简单一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简单倏然捂住嘴巴,瞪着眼看兰因:“你诈我!”

    “没有。”兰因扯下他的手,把律说的话和自己对简单展现出的异样的猜测全说了出来。

    简单悲愤道:“他卖我!”

    什么卖不卖。兰因捏了下简单的脸,不咸不淡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事到如今,简单也没什么好瞒的了,他垂头丧气地说道:“你说我不能适应人类社会,说我是鲛人是异类,说不喜欢我……你还没有那些

    记忆,就算我说了我找的是你,你难道就会改变想法吗?”

    “但是如果我假装不知道,你找不到人,时间就会拖长,我就可以慢慢让你改变想法。”简单狡黠地笑了。

    兰因心脏一抽,像是被张看不见的大网牢牢裹住收紧,压抑地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