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尝过了两情相悦的美好,他便愈发贪心起来,忍不住想要更多,却忘了,比起日后二人的感情如何发展,他更应该想的,是凭着他一己之力,到底能否改变二人的命运。

    赫连淳锋曾经不信命,亦不信什么鬼神,可当死而复生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不得不信。

    若命中注定他与华白苏只能活一个,那么他希望这次在叛乱在死去的是他……

    等不到他的回答,华白苏心中的怒气更盛,厉声催促:“说话!”

    赫连淳锋回神,不顾自己还被捏在对方手中的衣领,柔声道:“白苏,若我在这场叛乱中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便忘了我吧。”

    “赫!连!淳!锋!”华白苏气极,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话音落下抬手便是一掌,冲着赫连淳锋的脑门直劈下去。

    赫连淳锋却是丝毫未躲,只是目光柔和地望着他。

    那掌最终停在赫连淳锋头顶不到半寸之处,掌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

    “你就这么自信我不会伤你?”华白苏冷声质问,要知道这一掌至少用了八成力道,真落下去,对方不死也至少是重伤。

    赫连淳锋摇头:“你若想伤我,我这命给你也无妨。”

    “你真是……”华白苏已经不知该如何说才好,他自认心态极佳,自幼只有他气得旁人跳脚的份,旁人无法左右他的情绪。

    可眼前这人却能轻易惹他动怒,偏偏他还舍不得伤对方半分。

    “别气了,气大伤身。”赫连淳锋像是看透了他压抑的怒火,重新抱住他,“我只是说最坏的结果,但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轻易让自己出事。”

    赫连淳锋的话并未安慰到华白苏,又过了一会儿,只听他在赫连淳锋怀中咬牙切齿道:“你是生也好,死也罢,要我忘了你,休想!”

    第55章 消气

    华白苏话落,屋内一时再无人开口,两人都在努力压抑着心中翻涌着的各样情绪。

    良久,赫连淳锋低声道:“白苏,你这又是何苦?”

    华白苏仰头:“那陛下又是何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日若先出事的是我,陛下难道真能做到将我忘却?”

    赫连淳锋知道自己不能。

    他既不想看华白苏出事,又不想华白苏如他曾经那般,承受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

    可这世上之事,如何能两全?

    只是他不愿华白苏再为此动怒,便先软了语气道:“是我失言了,好白苏,别和我计较。”

    华白苏抿了抿唇,心中明明还有许多话想问想说,对上赫连淳锋略显疲惫的眼眸,最后都全化作一句轻叹:“不早了,休息吧。”

    “嗯。”赫连淳锋哪能不明白华白苏的体贴,勾着嘴角将人抱回床榻上。

    这场争执始于他们对彼此的在意,却也结束于对彼此的在意。

    两人褪去衣物躺在床榻上,但谁都没能安心入睡,最后索性便也不睡了,比起休息,在这即将分别之际,似乎更该做些旁的事……

    最后直到外头天光大亮,他们才相拥着睡去。

    初一不早朝,徐六知道昨夜华白苏留宿宫中,便也未去打搅二人休息,最后直到宫中开始燃放迎新爆竹,他们才从睡梦中醒来。

    “新年好。”赫连淳锋凑过去在华白苏额上亲了亲。

    华白苏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才睡醒的喑哑:“新年好,陛下要起了?”

    “嗯,得去给母后请安。”赫连淳锋说着坐起身,替他整理好衾被,“有哪里不舒服吗?再睡会儿,等我回来一起用早膳?”

    华白苏试着舒展了身体,赫连淳锋昨夜十分温柔,他此时倒也并未觉得异样,想了想后问道:“陛下不必陪太后用膳?”

    赫连淳锋软禁太后一事,他是通过康奉知晓的,因此在赫连淳锋面前便当做不知。

    这事赫连淳锋也不是刻意隐瞒,此时提及了,他便道:“我与母后的关系素来与普通母子不同,年幼时尚存着几分期待,如今早已不剩下什么骨肉亲情。她满心想着的皆是如何左右我,好替禄家谋取权利,我前些日子与她起了争执,索性将她软禁在了宫中,去请安也不过是因着宫中礼数,做给外人看罢了。”

    说起太后,赫连淳锋的神色便有些沉重,华白苏未追问二人争执的原因,反倒是捏了捏他的手掌,玩笑道:“如此看来,日后我不必讨好难缠的岳母,对我来说可算件好事。”

    赫连淳锋脸上这才有了几分笑意,伸手在华白苏唇上点了点:“有我在,你谁都不需讨好,有这精力还不如想想如何在床榻上……”

    赫连淳锋附在华白苏耳旁轻说了几句,换来华白苏轻踹了他一脚:“行了,陛下还是快去请安吧。”

    他这才含着笑意离开宿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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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被软禁多日,甚至无法与禄家联系,心中气愤,自然不会给赫连淳锋好脸色。

    寿景宫内全是赫连淳锋安排的人,她也没什么可顾忌的,将屋内能砸之物全砸得差不多。

    赫连淳锋人还未迈入屋门,一个杯盏便朝着他直飞过去,被葛魏眼疾手快地挡下。

    “看来母后近来精神还不错。”赫连淳锋拿帕子抹掉手腕上被溅到的水渍,慢悠悠地走到太后面前,“给母后请安了。”

    没有心情再仔细梳妆打扮,短短数月,太后竟像是老了十岁,她怒瞪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人:“孽子!”

    “母后翻来覆去地骂,也不过是这几句,不累么?”

    太后反问:“那陛下心中全无孝道可言,还要隔三差五来哀家这里演母慈子孝,不累么?”

    赫连淳锋闻言讥讽道:“弑君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若朕真如母后所言,全然不顾及孝道,如今别说是母后,恐怕整个禄家都得受牵连。”

    “那是你陷害哀家!是你一手策划好的!”

    “母后说笑了,大理寺内不少大臣都是舅父一手提拔,若真是朕栽赃陷害,舅父又岂会查不出。”赫连淳锋看了太后一眼,“我劝母后近来还是安分一些,禄家看清朕的态度,日后想来也不会再多顾及母后。”

    “你——”太后气极,捂着胸口缓了许久才摇头道,“哀家不明白,哀家不过是想让你娶禄家的女儿为后,这是为了禄家好没错,但这对你难道不也是最好的选择?你竟为了此事,将哀家逼到如此境地,真是哀家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