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看见,没再说话,默默放下了帘子。

    “夫人,是阿战在跟着吗?”

    见沉璧点头,融冰托着下巴想了想:“奴婢听说,这几日云州城里风言风语不少,什么传言都有,许是大都督担心您安危,才让阿战跟着的。”

    “什么传言?”

    融冰笑着道:“还不是上一次,您和大都督从城外回来,到府邸门前,大都督亲自抱着您下了马车,被好多人看见了,现在城里都在传,说大都督十分珍重您、疼爱得很之类的话。”

    沉璧眼眸沉了沉,一时间没说话。

    上一世,季尧常年不在府里,云州城人人都当她是个不受宠的摆设。

    如今风水轮流转,云州城里的风向也变了,只是,这传言来得蹊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着东楚来送礼的时候。

    倒略显刻意了。

    城南,三十里处。

    沙漠中的风沙吹得旌旗狂舞纷飞,玄色旗上的赤色“玉”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于空中肆意飘扬。

    旌旗之下,上百名士兵在校场中操练,呐喊声回荡在空中不断。

    沉璧掀开轿帘,从小窗户望出去,不远处一望无际的校场上,身穿玄色军服的士兵们手持长枪,伴随着口令,整齐划一挥动长枪,呐喊声此起彼伏。

    上辈子,沉璧最后几个月的时光,都是在军营里度过的。

    从开始的一无所知,到坐镇前线、排兵布阵,如今再回到这里,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竟也觉出一丝怀念。

    很快,马车在军营门口停下,融冰拎着食盒,扶着沉璧走下马车,阿战独自上前,将马车驶到一旁。

    门口的小将士没见过沉璧,但一瞧见是大都督府的马车,还是阿战亲自陪着,下来的又是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

    小将士不敢置信地盯着沉璧,愣了好一会儿,才急匆匆跑过来,低头行礼道:“见过大都督夫人!属下、属下这就进去通报,您稍等片刻!”

    瞧着小将士跌跌撞撞跑走的背影,沉璧和融冰对视一眼,见融冰抿着嘴笑,沉璧无奈地叹口气。

    没一会儿,宗桓就气呼呼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小将士低着头,正挨着训。

    “整日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在夫人面前就不能稳重点!”

    一抬头,看见沉璧站在门外,宗桓走上前行礼:“见过夫人!下属不懂事,您见谅。”

    “无事,”沉璧笑着道,“上次见面仓促,也还没来得及问你,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宗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劳夫人挂心,早就没什么大碍。”

    沉璧点头,指着融冰手里的食盒:“本宫来给大都督送点吃的,他在军营?”

    “啊,大都督一直在军帐里呢,刚和大臣们议完事,属下领您过去!”

    说完,宗桓一回头,看见融冰拎着食盒,他又走上前:“你去扶着夫人,我来拿。”

    融冰一愣,见宗桓拿走了食盒,又乐呵呵地跑到沉璧身边。

    融冰将手收回袖中,快步跟上了。

    上一世,沉璧第一次来季尧的军帐时,帐内已经许久无人踏足,积了一层厚厚的沙土。

    她将季尧的东西一样样整理好,放在箱子里封存起来,作为陪葬。

    关上盖子的那一刻,她忽然趴在箱盖上,痛哭得不能自已。

    她的季尧,从今往后再没有半分痕迹了。

    思绪回笼,沉璧抬起眼眸,正好看见宗桓来到军帐前,掀起了帐帘,笑着朝里面喊道:“都督!您看谁来了!”

    帐外的阳光落在帐里,沉璧看见里面的摆设几乎没变,书案前依旧是两排凳子,椅子后面是摆放着各式武器的架子,书案后的屏风上面,挂着一幅北境的地图。

    唯一不同的,是站在书案后的人。

    季尧正翻着折子,闻声抬起头。

    见到沉璧站在外面,他明显有些意外,起身放下折子,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沉璧收起情绪,眼眸落在男人身上。

    她缓缓扯起嘴角,指了指宗桓手里的食盒:“给你送些吃的。”

    见季尧没说话,宗桓将食盒放在帐内的桌子上,连忙退下了。

    走的时候,宗桓还没忘拉走杵在门口的融冰。

    融冰一头雾水:“你拉我干嘛?我又没跟着进去?”

    宗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那个、离远点,你不知道……军帐隔音不好。”

    融冰一脸疑惑地看他:“啊?什么隔音?你胡说什么呢?!”

    宗桓没再解释,看见阿战也朝这边走来,又连忙过去拦人了。

    军帐里,沉璧打开食盒,将菜肴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

    季尧看着各式各样的小菜,半晌没说话。

    直到沉璧在他身边坐下,他才问了句:“你何时起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