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宗茫然的顺着海岸走去,没有目的,也没有思想,纵使这岛上有人,恐也无助于自己。

    正行之间,远远发现一个白发老者,盘膝坐在一块峥嵘大石之上垂钓,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心想:“我且先去问明现在置身的所在是何名称再说!”

    心念之中,一连三个飘身,已无声息的落足老者身侧。

    那白发老人,似乎并未发觉有人来,依然垂钓如故。

    杨志宗一看之下,连称怪事。

    只见这老者皓发如霜,须眉尽白,垂眉合目,手中的钓竿,无线无钩,只是一根纤纤细竹、竹稍离水面约三寸。

    他不由呆了。

    世间从来没有人钓鱼是这种钓法的。

    这也许不是在钓鱼,是在消磨时光。

    但那老者却又是无限认真的摆出一付钓鱼的样子。

    好奇之心,油然而生,心想:“我倒要开开眼界,看你是如何钓法,我就不相信你能钓上鱼来!”

    思念之中,蓦见那老者手中的竹竿一颤,一条盈尺的鲤鱼,已应手提出水面,尚在摆动不已。

    那鱼头似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牢牢的吸在竿梢之上。

    只听那老者哺哺自语道:“好哇!小畜牲,别以为你了不起,怕你不上老夫的钩!”

    杨志宗心头猛然一震,这老者分明是以内家绝高真力,贯注竿梢,吸取鲤鱼,这种功力,可真也够骇人。

    看来这老者必然是一个世外高人,遁迹此间。

    又听老者道:“老夫念你无知,哪里来,还是让你那里去吧!”

    “噗通!”一声,那条盈尺鲤鱼,掉回海中去了。

    老者又垂钓如故——

    杨志宗已看出对方是大有来历的人,不敢造次,先假咳一声,藉此唤起对方注意,然后深施一礼,朗声道:“这位老前辈请了,晚辈杨志宗冒昧拜见,有话请教!“谁知连叫数声,那老者闭目如故,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杨志宗心忖,莫非对方是一个聋子不成。

    运足内力,又高叫了一遍。

    声如金钟乍鸣,响遏行云,别说是聋子,即使是死人,也得被这声浪震动,何况对方分明身怀莫测的功力。

    焉知事情大谬不然,老者仍如末觉。

    这一下,冷傲的杨志宗可光了火了。

    基地欺身前去,紧靠那老者所坐的石头,声如雷震的道:“老前辈莫非不屑于和晚辈答话!”

    那老者这时,双目微张,迟钝的看了杨志宗一眼,油湘的道:“小……小哥儿,你是……做什…么的?”

    从老者那无神的眼,和木油的神态,分明又是个不会武功的龙钟老人,使得杨志宗一时之间,莫测高深。

    “老前辈,在下有事请教!”

    “哦!什么?你说什么?

    “有话要向老前辈请教/

    “什么?我听不清楚!

    杨志宗不由啼笑皆非。放开喉咙道:“请问老前辈,这里是什么地方?”

    “哦!小哥儿不是这岛上的人?

    杨志宗为之气结,这不是废话吗?自己要是岛上的人,还问个什么劲,又不是失心疯。

    “不是!”

    “那你如何来到这里!“

    老者仍然是那一付迟钝龙钟之态。

    “行船遇风,漂流至此!”

    “唉!小哥儿,风涛险恶,怎不好好呆在家里!”

    “我问老前辈这岛是什么名称?”

    正在这时,老者的钓竿一抖,又是一条鲤鱼被吸在竹竿的梢端,随着竹竿的抖动而一上一下的摇动。

    杨志宗突然想起一条计策,心想:“我事是假痴,否则你也未免太小看人了!”

    心念之中,功集右臂,装作毫不经心的样子,右掌朝前一送,悄没声的逼出一股绵绵真气,直射那条鲤鱼。

    试想杨志宗先获“牛龙蛟内丹”又得“天鹏彩卵”。两度奇缘,使他凭添了百年功力。

    以百年修为内力,虽说是信手逼出,其势岂非小可。

    蓦然——

    那老者口里发出一声冷笑,似有意又似无意的道:“好哇!”我有意放生,你偏又自己上钩,这回你可别怪老夫无情,我不会再放生了,这可是你自愿的!“说着,一抖钓竿,那条鲤鱼竟然直弹上半空,飞落老人掌中,丝毫不差,使杨志宗的一掌顿告走空。

    而老人始终未曾转头看他半眼。

    杨志宗不由俊脸一红,孤傲之性陡发——

    舌绽春雷暴吼道:“喂!我问你这岛是什么名称卢老者缓缓转过头来,白眉微微一竖道:“娃儿,你在和谁说话?”

    “和你!”

    “我?唉!上了年纪的人,耳不聪,目不明,你再说一遍看!“杨志宗在心里暗骂道:“好哇!你倒装得满像,我杨志宗可不曾瞎!”当下贯足功劲,把话言逼出,道:“我问你这是什么所在?”

    这句问话,是用内力逼出,如换常人、可确实受不了,耳膜不被震破才怪,但老者却若无其事的道:“娃儿,我老头子是天聋。你说话早要这般大声点,不就结了,你问这干吗?

    这是一个岛!‘’

    “我知道是一个岛。叫什么名称?”

    “哦!这个,连我老头子也不知道,是个荒岛!“杨志宗肺都几乎气炸,弄了半天,他来个不知道。

    他知道这老者故装痴呆,在寻自己的开心,但又莫奈其何,他判断石笋林中向自己突袭和发惊咦声的,必是这个老头无疑!

    心念一转道:“你不说也罢,我抄出你的狗窝来,看你还是说不说!“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娃儿,你回来!“

    杨志宗只好折转身来。

    老者道:“娃儿,你是怎么来到这荒岛的?““乘船来的!”

    “不是被鸟抓来的吧!”

    杨志宗不由心中一震,敢情自己被天鹏怪鸟带来此处,已被老头子看得一清二楚了,由此越发证明这老头儿是有心人,当下转口道:“不错,是被鸟抓来的!”

    “看你样子既非渔郎,又不是买卖商客,你巴巴的乘船到这南海之中来,冒生命之险,到底是为了什么?”

    “寻人!

    “寻什么样的人?”

    “乌石岛痴骏钓叟老前辈!”

    老者身形忽地一颤,须眉也一阵掀动。

    杨志宗聪明绝顶,心细如发,见老者激动之容,不由心中而自己人岛迄今,别说是人,连炊烟都不见一缕,谅来这岛上决没有其他人家居住,除了老头子。

    不由顿脚道:“我好傻,早该想到了,这老者海边垂钓,一付痴呆之相,不是我要寻的人是谁?——

    心中这一喜非同小可,忙重新施礼道:“晚辈冒昧前来叩谒老前辈,有事相求!”

    “什么?娃儿,你来找我?”

    “正是!”

    “哈哈哈哈!娃儿,你来找老朽学钓鱼还是买卖?”

    “老前辈……”

    “什么?你叫我老前辈!“

    “老前辈用不着再隐瞒,您就是痴骏钓叟!”

    “你说的我一句也听不懂!你走吧!“

    “老前辈,晚辈巴巴赶来南海,就是为了叩谒老前辈,有事相求,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老者从石头上缓缓站起身来,显得老迈不堪的爬下石头,鱼竿往肩上一放,连看都不再看杨志宗一眼,径自走了!

    杨志宗只有一天的时间好活,既已寻到要寻的人,岂肯轻易放过,当下身形一闪,横拦在老者身前。

    “老前辈请留步!”

    “咦!娃儿,你想怎么样?”

    “有事相求!“

    “我老头子既聋且痴,你有什么事求于我?”

    杨志宗见对方一味装痴作呆,不由心火又发。

    剑眉微挑,俊目凌光湛湛,愤然急道:“老前辈连名号都不要了?”

    这句话确实够厉害,武林中人任你修为再高,涵养再深,万事都可抛弃,唯这一个“名”字看不开。

    老者须发一阵掀动,那双失神的眼,开合之间,竟然射出两道冷电也似的精芒,老迈之态全失,沉声道:“娃儿,老夫正是‘痴骏钓叟’,但我这‘乌石岛’上,向来不许外人涉足,识相的话,给我快滚!”

    杨志宗见对方竟然这样不讲情理,虽说是有求于人,但也遏止不住胸中的一股怒气,冷漠的道:“老前辈这话未免太过专横!”

    “什么叫作专横?”

    “这乌石岛难道是你老前辈私有之物?”

    “你竟敢教训老夫!“

    “这个晚辈倒是不敢,不过晚辈千里迢迢赶来,以礼求见,老前辈竟然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个未免……”

    “娃儿,你到底滚是不滚?”

    “晚辈专诚而来,有进无退!“

    痴骏钓叟冷笑一声道:“娃儿小小年纪,狂妄得可以!“杨志宗心头电转:“反正自己只有明日一天的时间可活,对方既然如此的怪僻,看来软求不成,只有用强了,抢,我也得抢他几滴千年灵鳖的血,以求活命,即使对不起那位野寺中指引自己前来的疯和尚老前辈,也在所不计了!”

    其实这时如果杨志宗出示疯和尚给他的那件信物——朱红小葫芦,事情也许不会弄僵。

    但他激性天生,越是这样,他越不愿拿出来。

    当下朗声道:“晚辈身中奇毒,只有老前辈所饲养的千年灵鳖之血可解,过一了明天,便是毒发之期,如果老前辈慨允赐给几滴。晚辈立时遵命退出乌石岛!”

    其实他连想也不想,乌石岛孤悬海中,如无舟船,插翅也难飞越这辽阔的海域,岂不是荒而又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