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二郎沉寂的眼睛里, 冒出些亮光,沉稳的声音依旧言简意赅:“娘放心。”

    带着三个?郎, 徐秀越在全村人的注视下, 爬上了何?三郎的后背, 一行人往山外走去。

    “村长, 仙姑去有些危险吧?”

    “是啊, 万一有不长眼的伤了仙姑可咋办?”

    “三郎那孩子也真是的, 不带个?年龄大点的,就他们?几个?小子, 能?保护好仙姑吗?”

    “就是。”

    “哎,仙姑这是为着咱们?才冒险呢。”

    村里人吵吵闹闹的,最后一句话却说的众人唏嘘。

    谁都知?道仙姑有那么多粮食,又有银子,又有本事,完全不需要跟他们?一群人待在山里。

    有人想到当初仙姑舍下全村自己先走,立马又想到仙姑之前就通知?他们?有洪灾,是他们?跟族老不信,仙姑烦了才自己走的。

    当他们?心底里认定仙姑是个?为了大家的好人之后,互相?一交谈,就给徐秀越所有的行为找到了逻辑自洽。

    总而言之,仙姑为大家付出良多。

    村长谈了口气,转身看向村里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仙姑为了咱们?甘愿以身犯险,咱们?也不能?叫仙姑的心意白?费,这些日子,都加把劲,争取仙姑回来?时,看到的是咱们?不一样的上溪村!”

    一句话仿佛点燃了村民们?的斗志。

    如今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常驻,但是好歹安全性要保障,先从山脚栅栏开始改造!

    村民们?热火朝天的忙活去了,有结伴去山上砍树的,还有挖石头的,有妇人怕还要赶路,提出多捉点野味晾肉干的。

    对?大山来?说,上溪村的闯入是一种打扰,但对?上溪村的村民来?说,这里就是他们?连日逃难以来?最好的慰藉。

    何?村长看着大家伙充满干劲,小溪潺潺、牛驴在不远处吃草,小孩子们?在草地上疯跑,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

    正高兴着谁料身旁忽然传来?不合时宜的抱怨声——

    “爹,大家伙是不是太拿仙姑当回事了?您才是村长啊!”

    何?村长转头,何?安福正一脸愤然地看向四?周面连笑容、干活都带劲的村民们?,嘴上还不停道:

    “我?瞧他们?都忘了,当初是谁带他们?出的村子,又是谁不管他们?死活自己先走了!”

    何?村长看着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儿子,又想起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孙子,一开始是愤怒,最后化为一声颓然的叹息。

    都是他省吃俭用一心送出去读书博个?功名的,最后得了啥?

    但凡他们?之中有一个?有用的,他也不必为了村子,求着徐仙姑接下村子了。

    哎……

    何?村长摇了摇头,又怕儿子犯浑跟村民起冲突,到时候再惹恼了徐仙姑,他半辈子在村里建起的好名声就要毁于一旦了,便叹口气说了句:

    “仙姑又不是村长,也不是你娘,你又不听人家的,生死关头顾着你干啥?欠你的?

    想想你一路上吃的米是谁家的,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咱家可没这种家风!”

    这话骂的何?安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不敢当场顶撞他爹,只能?恨恨离去,待见到何?书青才发牢骚一样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那老婆子给爹灌了什么迷魂汤!”

    抱着洗衣盆路过的葛氏听见了,直接啐了一口:“说啥屁话呢!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挖两根野菜!一天天闲的!”

    只不过转头看向村长的眼神里,带了些许不满,好在何?书青说了句话:

    “奶,你咋洗这么多衣服,让春花帮你洗。”

    葛氏脸上瞬间笑颜如花:“还是奶的青哥儿乖,你媳妇天天喊肚子疼,娇惯的劲劲的,等她生了,奶再教?她怎么做人媳妇,现在还是奶的重孙儿重要。”

    何?书青胡子拉碴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着逃荒休息不好,眼底有着浓浓的青黑,再没有当初少?年郎的朝气了,听葛氏这么说,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屋子里忽然传出女人的喊声:“相?公,我?肚子疼。”

    何?书青脸上才浮起一抹不耐,又隐隐含着一抹恨意,待女人又喊了一声,这才往屋里走去。

    另一边,原本何?三郎脚程快,但加了个?四?体不勤的何?四?郎,一行人拖拖拉拉走了一个?半时辰才走到入口。

    何?大郎三两下爬上坡,露个?脑袋看了下外面,一连等了好一会,才等到个?没有灾民通过的空档,四?人忙走了出去。

    四?个?人都穿了身打了花花绿绿布丁的衣服,因着他们?逃难时带的都是新衣服,这还是将最破的那件剪坏了再缝补的,可把何?大郎心疼坏了,为的就是在灾民中出现时不要太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