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抬眸,状似随意环视一圈。

    很好,从他入宗人府,到离开宗人府,他的好福晋就没露过脸,哪怕差人送换洗衣物都不曾。

    回去的路上,胤禛一言不发,面色凝重,直到踏入前院,依然没见到福晋迎接他的身影。

    “爷,您可算是平安回来了,呜呜呜,奴才这几日在佛前祈祷,为爷抄经祈福,果然长生天保佑啊~”

    一个面生的女人拽着他的袖子,期期艾艾地哭着。

    胤禛嫌恶甩开她的手。

    “苏培盛!”

    “爷请吩咐。”

    苏培盛跟着一众侍妾格格们,哭天抹泪的跪在四爷面前。

    “福晋死了?”胤禛沉声呵斥道。

    “福,福福晋约了大福晋去风雅存戏台子听戏去了,昨儿也去了。”

    苏培盛不知四爷为何忽然关心起福晋的行踪。

    四爷从前说过,平日里别拿福晋的事情来烦他。

    ………

    逸娴如约再次来到戏台子。

    因为昨天被大福晋戏弄,春嬷嬷没少在她面前念叨,她今日索性独自一个人来赴约,免得春嬷嬷担心。

    大福晋依旧姗姗来迟,逸娴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身子,也不知道今天大福晋要做什么妖。

    但她是唱这出空城计的诸葛亮,只能谨小慎微的忍着。

    初时大福晋还算在认真听戏,可吃下两盏茶之后,就开始作弄她。

    逸娴一不留神,没接住宫女端来的茶盏,温热的茶汤顿时溅湿大福晋的花盆底。

    “狗奴才,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来人,把她拉去慎刑司杖责一百。”

    大福晋气的抬手甩了那宫女一巴掌。

    “左右是我的错,嫂嫂莫要生气。”

    一百杖责!大福晋成心不想让人活!

    逸娴不想连累小宫女丢掉性命,毕竟本就是她的过失。

    于是俯身用绣帕子,擦拭大福晋鞋面的茶渍和茶叶。

    “四弟妹,哎呀,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做这粗鄙不堪之事。

    大福晋嘴上虽如此说,但并未阻拦,还故意抬起脚尖。

    猝不及防间,那绣鞋上鹌鹑蛋大小的浅粉碧玺珠子,几乎戳到她的鼻尖。

    “哎呀,不好意思,刚才脚忽然抽筋了。”

    “没关系!”

    逸娴忍着怒火,鼻尖都冒着微汗,直到碧玺珠子上最后一丝茶渍被擦拭干净,这才扶着发酸的腰站起身来。

    “你看看你,昨儿你非要逞强,好好的主子不做,非喜欢做奴才们端茶倒水的活,你手烫出这么大的血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对你多恶毒呢,哎。”

    “嫂嫂说笑了,这是我自己烫伤的,和您有什么关系?”

    逸娴转身丢帕子再回身之际,就看见大福晋在用绣帕子捂着嘴角偷笑。

    想必是她虐爽了,心里舒坦了吧。

    “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去给额娘请安了,听说圈地的事儿,是四阿哥手底下一个笔帖式擅作主张,四阿哥只是用人不慎,并非什么大错,这几天就能平安回来了。”

    “替弟妹向惠妃娘娘请安,这次多谢嫂嫂和大阿哥。”

    逸娴心中冷笑,这两天受的罪,过几天她就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大福晋起身,边走还边用帕子捂着嘴笑个不停。

    逸娴一头雾水,揉揉酸疼的肩膀和膝盖,等到稍微缓过来,才往乾西四所走。

    此时风拂帘动,戏台子旁的八角亭内隐隐露出一炔玄色衣角。

    ………

    走出没几步,就发现许多太监宫女频频侧目看她。

    逸娴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匆匆找到一口大铜缸子,低头就着水面,仔细查看脸颊。

    确定脸上干干净净之后,这才继续走路。

    可渐渐地,她忽然感觉身下不对劲,那感觉很熟悉,一阵阵热流涌出。

    这感觉是大姨妈

    心如擂鼓掀起裙摆一角,此时她藕荷色的裤管子早已淌出一道道猩红的血。

    血水如涓涓细流,顺着裤管打湿了她雾蓝色的鞋面。

    终于知道方才大福晋,还有从她身后走过的太监宫女们,为什么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逸娴又羞又急,她的屁股后肯定也有一大滩血。

    整个紫禁城都知道她来葵水了!

    都怪她自己暴饮暴食,吃的太补了,把大姨妈都给吃出来了。

    春末夏初本就穿的清凉,根本没多余的布料遮挡,她满脸羞红,鬼鬼祟祟的往大铜缸后面挪,躲在了铜缸后。

    探出脑袋叫住一个陌生的小宫女,让那宫女帮忙去乾西四所叫春嬷嬷带件斗篷来。

    从来没想过痛经会这么难受,此时小腹凉丝丝的钝痛,就像有把钝刀在来回撕扯皮肉,刀刀搓磨。

    无边丝雨细如愁,她满身冷汗,疼得瘫坐在地,抱着肚子无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