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娴的目光忽然落在一盘月饼上,久久不曾移开。

    见到月饼,逸娴一时没控制住悲怆情绪,潸然泪下。

    前世,自从父母过世后,她孑然一人,就再也没吃过月饼。

    “你别哭。”胤禛不知她为何好端端的伤心落泪,只能笨拙的伸出手替她擦泪。

    “都怪我自己,方才忽然想起前几日看过的话本子。”

    逸娴匆忙止住哭声,怕吓着四爷。

    “那些该死的酸秀才最为奸诈,时常以文字蛊惑无知妇孺,哼!”

    胤禛在心中盘算,有朝一日,他定要让这些酸秀才付出代价。

    听见四爷语气不善,逸娴忽然想起来历史上雍正帝大兴文字·狱。

    甚至连去世五十年的人,都挖坟戮尸,她匆忙替文人辩解,掐灭四爷念想。

    “那是人家写得好,让我们这些看书之人,能与之共情。”

    “我们这些看客都如此伤心落泪,那书中的主角,岂不是更为悲情。”

    逸娴边抹泪,边将自己前世的经历,当成故事,说给四爷听。

    “那话本子里的邬娘子,额娘在中秋节生弟弟之时,血崩而亡,一尸两命。”

    “她爸她阿玛一辈子只有额娘一个女人,后来自戕了三回,到第三回 之时,邬娘子的祖母也不再请大夫。”

    “也许对于邬娘子的阿玛来说,死才是解脱,后来,她阿玛也死在了中秋节。”

    “孤苦伶仃的邬娘子,没过多久,就被狠心祖母贱卖到一户人家,给他们家的痴傻儿糟蹋。”

    “那邬娘子是个性子刚烈的,在嫁过去的路上跳车逃跑了,最后丧命于车辙下。”

    “她死后,他们连她的尸首都不放过,将她的尸首卖给旁人配冥婚。”

    逸娴语无伦次,一口气将自己的故事和盘托出。

    她贴在四爷怀里,听着四爷为她狂乱的心跳声,心内五味杂陈,她怔怔盯着铜镜中,陌生却熟悉的女子。

    这镜中人,已不再是邬逸娴,她真的活成了爱新觉罗胤禛的嫡福晋:乌拉那拉逸娴。

    心内百感交集,逸娴伸手斟一杯酒,倾酒于地,祭奠过往。

    也许是爸妈和弟弟在天有灵,才让她穿到临死前看的最后一本小说里,继续活下去。

    还让她有一个家,有一个爱她的男人。

    平复情绪之后,逸娴好奇捻起一块月饼,咬下一口,阴霾情绪登时缓和些许。

    这半糖的豆沙莲蓉馅儿月饼,甜的让人心醉。

    “爷快尝尝这月饼,比咱紫禁城里的好吃多了。”

    逸娴迫不及待,将吃过一口的月饼,递到四爷唇边,想与他一道分享这世间所有美好之物。

    见四爷并未张开嘴,逸娴愣怔片刻。

    她尴尬的扯出一抹笑意,她有些得意忘形了。

    她怎么给忘了,四爷从不会触碰任何人吃过的东西。

    就在她要抬手将那月饼收回之时,四爷却张开嘴,将本就不大的月饼,悉数吞入口中。

    “味道甚好。”

    胤禛唇角染着笑意,将福晋拥入怀中。

    但他眼中笑意却未达眼底。

    福晋借着这荒诞不羁的故事,只不过是在强调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对于他来说,过于荒谬。

    太子说女人都一样,只要多温言哄哄,多赐些珍稀的物件,都会乖乖顺从男人。

    福晋是他喜欢的女人,他自然愿意多费些气力,哄她欢心。

    二人虽各付心事,这顿迟来的中秋家宴,却难得融洽。

    这顿晚膳在二人柔情蜜意下,吃了整整两个时辰。

    直到苏培盛顶着太医的催促,在门外提醒四阿哥服药,才将将结束。

    趁着四爷服药之际,逸娴溜之大吉,回到西厢房。

    屋内翠翘刚将床榻上的被褥枕头,更换成福晋常用的那套。

    见福晋回来,翠翘忙迎上前去。

    “福晋,奴才服侍您沐浴更衣。”

    “我自己来,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逸娴不习惯让人伺候沐浴,她自顾自脱去衣衫,缓缓沉入浴桶内。

    翠翘拗不过福晋,于是将换洗的衣衫放在屏风上,退到门外候命。

    氤氲潮热的水汽蒸腾间,逸娴将脑袋靠在浴桶边上。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虽让她和四爷之间走的越来越近,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眼前所有的一切,犹如隔雾之花,有些如梦似幻。

    但,她对四爷动情,是不争的事实。

    她在紫禁城里虽然处境艰难,可只要四爷不让她输,她就不会万劫不复。

    “福晋,您身子虚弱,不能泡太久。”

    翠翘掐着两刻钟的时间,在门外提醒道。

    “好。”逸娴也觉得有些昏昏沉沉,忙从浴桶内起身。

    擦拭身子之后,换上一件她改良过的月影纱睡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