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不会哭了一夜吧……

    他此刻可怜兮兮的,逸娴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再心软。

    她把心一横, 沉着脸, 准备继续惹怒他, 让他恼羞成怒,对她彻底憎恶。

    忽而见四爷抬眸盯着她。

    “今日, 就只是今日, 不论你装也好,虚情假意也罢, 取悦爷。”

    “过了今日子时, 你是走是留, 全凭你意。”

    “好好好!”

    逸娴登时眉开眼笑,掀开被子, 着急起身。

    她甚至激动的将鞋子都穿反了。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使尽浑身解数,与他逢场作戏, 讨好他, 不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

    她赶忙坐到梳妆台前。

    正要唤来翠翘,将她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却见四爷拿起玉梳,径直替她梳头。

    她正要躲闪拒绝, 又怕惹四爷不高兴,只能乖巧的顺从,由着四爷替她挽发髻。

    他挽发的技艺生疏, 替她梳的小两把头, 有些歪斜, 四爷努力拨弄许久,却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逸娴不想浪费时间,于是边涂脂抹粉,边开口夸赞:“妾身觉得旗头歪些好看极了。”

    “依你。”

    四爷说完,绕到她面前,又自顾自拿起眉黛,替她画眉。

    此刻他们就像鹣鲽情深的恩爱夫妻。

    四爷如果一生只为她画眉,该多好。

    只可惜,如果,是这世间最涩口煎熬的苦果,永远无法修成正果。

    妆罢之后,四爷缱绻温柔,牵着她的手,来到饭厅。

    此时苏培盛端来一碗面,面上还有两个荷包蛋。

    “奴才祝四阿哥生辰安康!”

    “都赏一年俸禄。”

    “奴才替大家伙叩谢四阿哥恩典。”

    苏培笑逐颜开,盛曲膝跪地谢恩之后,就躬身离开了。

    今日是十月三十,是他的生辰。

    逸娴不免愧疚,她竟然在他生日这天,阴差阳错给他准备了一份这么惊悚的礼物。

    见四爷将那碗长寿面推到一旁不吃,逸娴慌忙起身。

    “爷稍候片刻。”

    她疾步离开,将翠翘叫到跟前,让翠翘带她去驿站里的厨房。

    刚走到厨房门口,身后倏然传来急迫的脚步声。

    逸娴转身回眸,竟见四爷不知何时跟在她身后。

    他方才走的似乎很着急,胸膛起伏,尚在喘息。

    “我只是来这煮面,不跑。”

    她朝四爷莞尔一笑,转身入了厨房。

    翠翘已然将厨房里的厨子们都打发走。

    逸娴走到灶台前,将铁锅洗干净,准备烧水煮面条。

    等待水烧开的间隙,她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准备切葱丝。

    她的厨艺不好,做菜的标准,仅是能煮熟,吃下不闹肚子即可。

    更别提厨艺刀工之类的细活。

    她切的葱丝长短厚薄各异,有的甚至没有切断。

    等到切好葱丝和青菜叶,她将面条和青菜葱丝都放进沸水中。

    她这才想起来方才没有煎蛋。

    又笨手笨脚跑到另外一个灶台前煎鸡蛋。

    反反复复煎了几个鸡蛋之后,她这才将卖相最好的两个微焦荷包蛋,放进面汤里。

    青菜和葱丝已然煮的发黄,逸娴瘪嘴。

    老脸一红,牵起四爷的手。

    “看着就不好吃,我们还是走吧。”

    却见四爷松开她的手,径直走到一旁的灶台前。

    他动作娴熟,拿起案板上的牛肉切丝,甚至还将胡萝卜削成大小一致的菱形薄片。

    逸娴不诧异,看四爷的厨艺娴熟,他竟然还会做饭。

    “爷竟会厨艺,从前倒不曾听说过。”

    逸娴不遗余力讨好四爷,从四爷身后环抱着他,侧脸紧贴他的后背。

    她喜欢贴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声,骤然为她狂跳。

    胤禛脊背僵了僵,明知她此刻毫无半点真情,却依旧忍不住嘴角微扬。

    “嗯,爷小时候呆在孝懿皇后身边,满人带孩子习惯喂七分饱,孝懿皇后通常只让爷吃三分饱,小时候不懂事,饿极了,甚至偷食过喂鱼的馒头干。”

    “后来有了小厨房,爷偶尔解压之时,会下厨。”

    逸娴愕然,心口被猛的戳痛,他该有多饿,才会吃那些发馊的馒头晒制的馒头干。

    心疼这样的四爷,她红着眼眶,紧紧贴在四爷后背。

    耳畔安静的只剩四爷狂乱的心跳,和锅碗瓢盆叮铃当啷的声响,就像家的声音。

    “娴儿,爷知道你在怪爷没保护好你,额娘手段拙劣,待你不好,爷都知道。”

    “只是爷不能出手,一旦爷开口保护你,你将遭遇更严重的报复,爷只能悄悄护着你。”

    “爷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爷的软肋,是你。”

    逸娴并未回应四爷,而是静静听他倾诉。

    “除了你,爷谁都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