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娴躺着棺材里,用手臂遮住眼睛,眼泪止不住的溢出眼角。

    身上一沉,她感觉到熟悉的清冽气息。

    狭窄的棺材内,四爷伏在她上方,伸手将她挡在脸颊的胳膊移开。

    他泛着泪光的脸,缓缓朝她压下。

    “对不起,胤禛从不知你爱的如此痛苦。”

    胤禛俯身将她眼角的泪吻尽,用额头抵着娴儿的云鬓。

    此时他才发现,她头上竟有许多白发。

    “对不起,对不起,胤禛该死。”胤禛羞愧不已,一遍遍吻着她的云鬓。

    “这些白发从来都在,只不过从前我总会让人悄悄拔掉,如今不需要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从前还用假发掺进真发里,还用眉笔画假发缝,呵呵呵”

    “紫禁城里的女人,就像御花园里开不尽的花,可我早已人老珠黄。”

    “为了保持身材纤细,我甚至已经许多年没吃饱过。”

    “ 我现在,只想做回自己。不想取悦任何人。”

    四爷忽然取出匕首,将他的辫子抓到面前。

    “爷的头发给娴儿盘发可好?”

    “够了,你为何还不明白!我不想再爱你了!”

    逸娴抬手将四爷手里的匕首夺过,扬手丢出棺材外头。

    她将脸上的脂粉统统擦掉,让四爷看到她衰老的痕迹。

    “你若喜欢我的脸,那么现在请你看清楚我的脸,紫禁城里多的是比我年轻貌美,真心想取悦你的女人。不缺我一个。”

    她这几月因为郁结于心,时常夜不能寐,身子骨也愈发不如从前,脸上不仅暗黄,甚至还长出许多妊娠斑来。

    “娴儿别怕,从前你产子后亦会如此,爷让太医替你调理,定会如从前那般,即便恢复不了,胤禛亦不会嫌弃。”

    “紫禁城都是你的,我只是可有可无的过客,一旦无宠,就是原罪。调理?呵呵呵,我只是废后,吃馊饭的废后。太医院端来的汤药,越喝身子骨越差的废后,人人可欺的废后,太监都在意淫与我对食的废后。”

    “软禁之时,只配用冷水沐浴,吃残羹冷炙的废后!”

    “你瞧啊,我在紫禁城里,若没有你的赏赐,是会死的!”

    “哈哈哈哈哈我只是个废后罢了,你还不如给我一纸废后诏书,打入冷宫。”

    “你只是对我不闻不问,就足以让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她想起在软禁之时,钮祜禄氏在紫禁城里一手遮天的至暗时刻。

    “他们在欺负的时候,你又在哪?你在科尔沁北狩。只因为我要当太后!哈哈,太后”

    “真是个尊贵的身份呐,竟让你如此珍视,可在我眼里,却一文不值,结束了,爱新觉罗胤禛。”

    “从前我在你眼里一文不值,如今你在我眼中亦如是,也算扯平了。”

    逸娴的情绪有些低落,自从他登基之时,许多东西在润物无声中渐渐起了变化。

    只是他和她以爱之名,都在自欺欺人罢了。

    逸娴艰难挣脱四爷的怀抱,从棺材里爬出来。

    她踉踉跄跄的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出一阵低沉的啜泣声。

    逸娴的脚步顿了顿,旋即拔腿狂奔。

    “妹妹,咱回家吧!”

    五格牵着马,静静守候在一旁的八角亭内。

    “哥,你先回去吧,我先四处云游一番。”

    “好!哥你与你一起去。”

    “我想自己去瞧瞧,哥哥。”

    五格见妹妹一脸决绝,于是艰难的点点头,匆忙从袖子里取出荷包和许多银票,一股脑塞进娴儿的怀里。

    他心里清楚,那个人不会对妹妹放手,有他护着,妹妹不会出事。

    “拿着,都拿着,要不还是先和哥回府里可好?多带些银子。”

    “这些前已经足够了!”逸娴翻身跃上马背,一路向北。

    天大地大,总有她容身之处。

    五格站在那,向渐行渐远的妹妹不住的挥手,直到妹妹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他转身凝眉,瞧着棺材里还在啜泣的皇帝,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有些事情错过就是错过,没有人会在原地等待。

    “万岁爷,奴才五格先行告退!”

    五格转身离开了妹妹的衣冠冢,今日,这衣冠冢葬的是妹妹的过往,却让她焕发新生。

    “备马,爷要去鸿宾楼摆三日流水宴。”五格脸上洋溢着笑容,开心极了。

    逸娴一路南下,来到海宁府乌衣巷内。

    明日就是中秋节,弘晖将准备好的习题放在一排排整齐的桌案上,准备开门迎接学生们。

    书斋门打开那一瞬,他看见额娘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前来。

    “额娘!!”弘晖以为自己太过思念额娘,才会产生幻觉,他拼命揉着眼睛,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