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朔却不听。

    他手臂上搭着干净的巾帕,手执刚找来的澡豆香膏等物,走近浴桶中的韶声。

    “我只找到这些。不知小姐平常习惯如何,此次是我考虑不周,只得请小姐暂且忍耐。”齐朔放下手中的物什。

    韶声往水里缩得更多了些。

    双腿蜷起,双肩双手全部沉入水中,环抱在胸口。只露出一张脸:“说了你不用进来。我自己来就好。”

    齐朔却坚持。

    他半跪在浴桶边,打湿了手上的巾帕:“既然我是小姐买来的玩意,便要履我之职。求小姐允我伺候。”

    与上回相比,全无讥嘲之意,真诚得甚至有些郑重。

    韶声的脸唰一下红透了。不仅是脸,耳朵、脖子、甚至藏在水里的身子,全都红透了。

    她转过脸,鬼使神差地点了头:“随你。”

    柔软的巾帕擦过韶声的后背肩膀,到了身前。

    齐朔拉开韶声护在胸前的双手双腿,将澡豆抹于其上。

    这让韶声不禁颤抖了起来。

    她闭上眼睛,感受到有水流轻轻浇过她的胸脯,接着是柔软的嘴唇印下。

    她用手臂挡住了闭着的双眼,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韶声的双腿也打开了。

    齐朔伸手没入水中,往更深处去。

    搅碎了平静水面上倒映着的面容。

    沐室的屏风后静悄悄,只有韶声细小的喘息声。

    ”小姐觉得如何?“是齐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当紫瑛与元宝回来的时候,韶声已经坐在妆镜前了。

    “小姐?”紫瑛站在门外,小心地敲门问,“冰已经好了,可要我们搬进来?”

    韶声回头答:“进。”

    紫瑛得了韶声的应允,推开门,指挥着元宝将冰釜搬进室内。

    面前的景象,让二人皆不由得一愣。

    韶声身着茜红的上衫,朱柿色的下裙撒开,裙上以银线绣着喜鹊登枝的纹样。

    正是她落在小院的那套裙衫。

    衣裳的设计也颇有巧意,抹胸晴山色的底上,一株优昙生于其上。衬得韶声原本苍白的肌肤,不仅一下子有了生气,而且更加白得耀眼。

    这是韶声从来只敢买,不敢试的衣裳。

    她正转过头看向他们。

    或许是从未如此打扮过,韶声总觉得身上不自在。她一只手搭在肩上,另一只手垂在腿上,微微收着肩膀,含着胸,神情显得有些局促。

    衣裳裁得十分贴合。

    将她平日里刻意藏在宽大衣衫下的,与人不同的,怕被嘲笑的身形,全都展露出来了。她的胸脯圆滚滚,屁股也圆滚滚,却生得一副细巧伶仃的骨架,唯有腰腹是窄窄的。全然不似少女该有的瘦削单薄。

    她浓密的乌发散开,随意撒在肩膀上。与衣裳一处的钗环,也铺开摆在妆台上。

    面上的妆容却已经齐整了。额中点着桃瓣样的花钿,胭脂抹在眼角,唇上是檀色的口脂。

    将她面上的阴郁之色一扫而空,使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真正地露了出来。

    眼上密密的睫毛紧张地眨动着,像两只濒死的蝴蝶,颤颤巍巍地发抖。一张脸衬在艳丽的衣衫之中,显现出许多无辜拙态。

    ——是齐朔为她打扮的。

    他并不会为女子梳妆。

    不过是擅丹青,便以丹青之法,为韶声上妆。而梳发确实难住了他,只能任由韶声散着头发。

    “小、小姐……”紫瑛倒吸一口气。

    “怎、怎么了?”韶声被她弄得也结巴了起来。她心中更加忐忑。果然任由齐朔这般打扮不行,她根本不适合鲜亮的装扮。

    “没,没有!小姐这样很美。”紫瑛连忙摆手。

    她说的是实话。

    “劳烦紫瑛姑娘为小姐梳发。”立于一旁的齐朔突然开了口,“小生实是不精此道。”

    紫瑛惊讶地看向他:“是元贞公子为小姐上的妆?”

    “是。这是小生第一次,有许多不周之处,还请紫瑛姑娘再修饰修饰。”

    紫瑛不禁对他刮目相看,真诚夸赞道:“公子的手真灵巧。我看这妆容并无什么差错,反而十分适合小姐。”

    她走到韶声身后,挽起她垂在背后的长发,用妆台上的玳瑁梳子,对着镜子,一下一下地为她梳拢。

    看来这位元贞公子,当真是小姐不知何时认识的小相公。

    如此精通讨好人的手段,既会搭配女子的裙衫,又能描画女子的妆容。

    难怪小姐要救他。

    紫瑛为韶声梳了个百合髻。

    “小姐以后便这样打扮吧。”她一边说,一边将手边大大小小的花簪依次插在韶声的发间。

    这套钗环是韶声见它与衣裳相配,专门买来的。

    以银为底,玛瑙作主石,米珠点翠衬于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