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韶声摆摆手。

    “观云,她擅闯元将军书房。已被拿下了!”吹羽终于回答。

    “什么!”韶声差点站立不稳。

    “夫人!”吹羽见状,怕韶声当真摔倒,伸手便要搀扶。

    “观云她年纪小,一时糊涂,犯了错。请夫人不要怪罪。夫人便当不知道这件事。也不认识……这个人吧。”吹羽最后一句话,犹豫许久,说得格外艰难。

    说到最后,竟有又要流泪的样子。

    “她被拿下,还活着吗?”韶声却冷静了下来。

    吹羽惊讶地抬眼看向她:“夫人,观云是在勾引将军,打得也是当夫人的主意。夫人不怨?”

    韶声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从他的话中推断:“观云还活着。”

    “是。只是收押了,将军说要以细作审。”吹羽道,“夫人当真不怨?”

    “她说过,她想活着。她也说,曾经差点就被族人烹了,充作口粮。”韶声说,“不过是为了活着。”

    观云初见她时说的话,韶声竟然还记得。

    “劳烦小将军,带我去见你们将军。”韶声又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夜里睡去的蝉,好像在这一刻全部醒来,又全部凑到她耳边,不知疲倦地鼓噪。

    只是她下定了决心。

    “夫人!”吹羽更惊,“夫人是要……为观云求情?”

    “是。”韶声点头。

    “夫人可知,我们将军他……虽素来慈和……”吹羽这下是真急了,害怕韶声真去为观云求情,求情是不能成的,反还会把自己搭上去,“但……那也只是一般情形中。如今,他已经将观云定为细作,他对待细作,从来都是……”

    “没关系。我认识他。”韶声垂下眼眸。

    她的声音很轻。

    “或者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自己去。”

    第37章

    知县官邸的正堂之中。

    灯火通明。

    韶声却只能在院外,远远地望着。

    她还是来了。

    且并不想牵累吹羽,所以只是得了人在哪的消息,独自一人前来。

    来时凭着一口气,丝毫不怕外间的森严的守卫,见着值守的兵士便拦住人问:“我是西苑里的女人。请问这位军爷,我可以进去吗?”

    话说得意外流畅。

    一举一动之间,皆蕴含着故京城中的大家闺秀,多年养成的淑容雅仪。

    兵士哪见过这种阵仗。

    猛然见到了,难免被哄得愣住。

    竟讷讷点头:“应该可以,我去通报一下。”

    当真转身去帮韶声通报了。

    韶声便在院外等着。

    人走之后,她来时所依凭的气势也消退了。

    只好局促地站着。

    身旁花丛中,蚊虫感受到活人的热气,飞出许多绕着她。

    韶声却不驱赶,似乎当它们不存在。

    她心里想的,全是进去之后的事情。

    其实韶声并未等太久。

    她问过的那位兵士很快便去而复返。

    “这位……夫人。将军有请。”他小心翼翼地说,语气也不禁放软。

    一边说,一边对着韶声鞠躬行礼。行的并非是武人间常有之礼,而是别别扭扭地学着文士的风雅姿态。

    韶声在指引之下,进了院子,踏过堂前的几级阶梯,推开门。

    门在身后关上。

    房中只剩下她,还有主座上的人。

    ——齐朔。

    灿灿灯火之中,曜光在他的身上流动。

    一身简朴青袍,仍不掩风流容色。

    韶声却一直低头。

    看着自己的脚面,数着地上的花砖。

    她耳朵里又生出了虫,顺着耳朵爬进她的身子。

    有的压在她的心口,让每一次跳动,都负着极大的重量。

    还有的牵住她的双腿,将她往反方向拉扯。

    你怕你怕你怕!快逃快逃快逃!

    虫子又开始说这些了。

    韶声用尽力气压住这它们,一步一步向前。

    然后,跪拜于地。

    她本来想好了,要学着观云一般,拜见时口称大王。

    但终是叫不出来。

    只能沉默地叩首。

    额头磕于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久不见。”上首的声音缥缥缈缈,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今夜……贸然打扰你的那个小姑娘,她……不是有意。她不是奸细。”韶声紧紧埋着头,声音同她整个人一般,困于双手围成的方寸之间,又闷又哑。

    并不与面前之人寒暄。

    她不敢。

    只想快点将来意说明,好得一个痛快的审判。

    连眼睛颤抖着也闭上了。

    “请你放了她。”她闭着眼睛又说。

    “一别经年,柳小姐大概是忘了故人。”

    声音越来越近,由虚转实。

    如果韶声睁开眼,便能看见——是齐朔站起身,走到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