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娇气跋扈的大小姐,在他面前,从来都受不得一点痛。

    痛呼与喝骂立刻就该脱口而出。

    ——可这次。

    她没有。

    韶声咬住嘴唇,将所有的声音,该发出的,不该发出的,一股脑地,全咽进了肚子里。

    唇上逸出了细小的血珠,不知是齐朔先前的作品,还是韶声自己咬的。

    衣裳有的堆在身下的塌上,有的则滑落于地。

    韶声柔软的肌肤还是依旧,并未见消瘦,稍稍用力碰过,就要留下印子。

    只是她在山中幽居四年,不见人也少见光,比齐朔在故京城中见过的,雪白,或者说是苍白更甚。故而不再像雪,反而像是团团堆着的云朵,有的地方甚至能透出光来。

    因着韶声的挣扎扭动,苍白全变成了桃粉,让她骤然多了许多人气。

    齐朔咬得更重了。

    他一只手不容反抗地撑起韶声的嘴唇,强迫她打开牙关,含住他的手指。

    似乎是非要韶声开口不可。

    韶声却陷入漫天的迷雾中。

    好像哪里都痛。

    她第一次有这样的疼痛感。

    之前每次,都小心地没有破戒。

    但又好像不是痛。

    是无数细如牛毛的针扎在身上。

    密密麻麻的触感逐渐传满了全身,从心尖到指尖。

    她的意识也模糊了。

    方才咬紧牙关,不愿出声的坚持,被浓雾藏住,掩盖了。

    柔软的床铺,跳动的烛火,周身熟悉的气息,恍惚中,韶声当真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

    她是高高在上,要人捧着的大小姐。

    ——是她脱去一切的本真。

    也是齐朔记忆里的大小姐。

    大小姐嘴里堵着别人的手指,她是不会再收住牙齿忍耐的。

    她只会——恶狠狠地咬上去,不愿受一丁点委屈。

    齐朔的手却纹丝不动,似乎毫无痛觉。

    这让韶声感到挫败,好像白报复了。所以,她又咬了一遍。

    有血丝从牙印处流出来。

    齐朔仍然不为所动。

    但血丝腥甜的味道,让笼罩着韶声的雾气,破开一道小缝,漏下一点清明。

    自己好像不是大小姐了。

    齐朔也好像不是她养着的小白脸了。

    她现在是在?是在求他救人。

    韶声心虚地循着血流下的方向,找到齐朔手指上的伤口,用舌头柔软地包裹起来,欲盖弥彰地舔舐。

    箍在她身上的力道骤然收紧。

    有粗重的呼吸落在颈边。

    韶声更加心虚地闭上了眼。

    她放开齐朔的手:“好了,现在可以救人了吧?”

    话音落下。

    刚推出去的手又返回,扣住了韶声的下巴。

    “唔!你干嘛,好痛!”她大声表达不满,“快放开。”

    “在那暗娼门子里便学了这等本事?那小丫头给你介绍了多少恩客?值得你这时还惦记?”

    “是我忘了,你当小姐时,就能把男人往床上拉。我搅了你伺候男人的活计,一定心有怨怼。是也不是?”

    齐朔声声逼问。

    如玉的颈项皮肤下,青筋鼓起,汗水流下,受了阻碍,改换方向,像剔透的珠子,缀于其上。

    眼里也爬上了红色的血丝。

    此番话一出,韶声彻底清醒了。

    她不想和齐朔争辩了。

    不想争辩自己不是浪荡的娼妇,争辩他的话太伤人。

    “大王若是嫌我脏,一刀杀了便是。”

    她不仅变回先前默默承受的样子。

    连对着齐朔,一直说不出口的大王二字,说出来也理所应当,没有任何阻碍了。

    她心里难过极了,再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现在她的身上,似乎又有痛觉了。

    只是韶声没发现,从齐朔对她说过第一句话开始,她耳朵中嗡鸣的虫群,彻底消失不见。

    它们嗡嗡重复着的,什么害怕,什么逃避,全不见了。

    安静得仿佛同时死去。

    第38章

    再醒来之时,韶声仍然躺在主院齐朔的卧房中。

    外间有人听见她翻身的动静。

    挑开床帏问:“小姐醒了?”

    正是韶声心里惦记着的观云。

    韶声猛然坐起:“你怎么样?”

    观云的脸唰地全红了:”我没事。昨晚将军就把我放出来了。小姐……小姐先更衣。“

    她别开脸,将准备好的衣裳递了进来。

    韶声刚接过,观云的手立刻抽了出去,背过身,不敢再看。

    遮身的夏锦从胸口滑落。

    韶声这才发觉,她未着寸缕。

    身上倒没有什么不适,显然是已经有人为她沐浴清洗过。

    只是低头一看,韶声自己也红了脸。

    肌肤上到处都余留着红红紫紫的痕迹,一时无法消散。

    她不敢看观云了。

    韶声穿衣时,背向着外间,以为这样观云就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