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晴城便是浔江南岸第一城,柳镜池力拒北敌之处。

    ”男儿生于天地,毫无担当,也只配做偷听这等龌龊之事!你对得住谁?你谁也对不住!“

    说到最后,嘶哑的声音已近哽咽。

    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强撑着,不让它们落下来。

    那制住她的佩刀侍女苦口婆心地低声劝:“少夫人,别说了,将军夫人还在……”

    梅允慈被她这样劝,骂得反而更来劲了:“柳韶声?她是哪门子的将军夫人?委身贼人,能有什么……唔唔唔!”

    话还未完,便被侍女捂住嘴巴,再不能说出什么恶语了。

    “将军夫人,实在是对不住。夫人也听到了,我们少夫人刚被少爷从鬼门关下救出来,伤重未愈,脑子还不大清醒,胡言乱语,当不得真。恳请夫人在少爷的面子上,多多包容。”侍女忙不迭地向着韶声道歉,额头上都急出了冷汗。

    韶声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她不方便,我就不再叨扰了。”

    转身出门,韶声发现,柳镜池果然静立在门口。

    见韶声出来,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二妹要回了吗?”

    笑容不知是尴尬,还是苦涩,或者二者皆有之。

    话中绝口不提梅允慈。

    “要回了。兄长可否送送我?”韶声也体贴地避开这个不太好的话题。

    “当然,当然。”

    马车上,韶声问:“兄长整日郁郁,可是因为嫂子?”

    关于梅允慈与柳镜池的事情,她其实是想知道的。

    “……”

    柳镜池却沉默了。

    良久。

    久到韶声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柳镜池突然长叹:“是,也不是。”

    又艰涩地补充:“此事于你是叛逆,二妹当真……要听?”

    “我知故国山河破碎,可……允慈同我结发,我当真错了吗?”

    他接着喃喃。

    仿佛不是说给韶声,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她说的对,我什么都对不住。”他垂下头,以遮掩泛红的眼角。

    “二妹,我之所想,你现在知道了,日后想对谁说就对谁说吧。”

    “……”

    韶声不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第73章

    柳镜池的话,将韶声本就纷杂的心绪,搅得更乱了。

    便是下了马车,重新踏进将军府时,也心不在焉。

    一会想到梅允慈,一会想到柳家,一会又想到自己。

    难道她当真如同梅允慈所说,与柳家诸人,是一丘之貉?

    不忠不义,无家无国?

    一想到这些,她虽想不清楚,但却是很难过的。

    直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对向走来的人,才想起来要抬头。

    “嘶……”她捂着被撞痛的头,向后退了几步。

    还没等她抬头辨认来人,身后的侍女早早便定在原处,躬身行礼。

    她们谁也没料到,韶声当真这样毫不讲究地冲了出去。

    ——全因韶声所撞之人,乃是元将军本尊。

    “夫人走路怎么还是这样莽撞?”齐朔笑眯眯地看向韶声。

    他正从前院往出走。

    在外间人来人往的地方,他对韶声的态度,就不似那位作怪的元贞公子了。

    虽大抵都是温柔耐心的样子,但闺中之乐,不便同外人道。

    也不会用他用惯了的“小姐”、“真真”这一类的称呼,乱七八糟地浑叫。

    而韶声却不曾注意到元将军这份微小的体贴。

    即便放在平时,她也希望齐朔一直这么正常下去。

    至于此刻,心中早被被令她难过的疑惑占满了,更不会注意。

    甚至当她看见齐朔时。

    首先想到的竟是:

    ——他一定能回答她想不清楚的问题。

    梅允慈视他为逆贼,可他……大概是自己唯一能求助的人了。

    无论她现在如何想。

    无论她见到柳韶言后又如何想。

    她顾不上这些了。

    心中许多难过,突然全化为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齐朔却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问。

    韶声扑过去,伏在他胸膛里,泪水流得更凶。

    “我……我当真和柳家人一样吗?我是、是无耻的叛徒?”她的声音闷在齐朔怀里,模模糊糊的,不真切。

    齐朔却听清了。

    “怎么会呢?小姐说话小声点,不要被坏人听见啦。”他在韶声耳边悄声说。

    “你们都下去。”他又扬声对原地行礼的下人们吩咐道。

    独自带着韶声回了房。

    “又是谁把我们的声声小姐惹哭了?”齐朔从袖中掏出丝帕,为韶声拭泪。

    “让我来猜猜,是小柳先生的那位梅夫人?”

    “……不、不是。”韶声仰头吸着鼻子,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