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要结束了,他们暂歇,她就终于可以趁机离开。

    快同意呀!你们不累吗?她在心里催促。

    方必行见众人不应,也不气馁,直接问齐朔:“将军觉得如何?”

    齐朔笑:“好,就依方老的。大家歇息一番,三刻后再议。”

    韶声长舒一口气。

    方必行见将军应了,连忙又道:“今日撷音居士随我同来,此刻正在外间候着。撷音居士琴技精湛,名动南朝。不如老夫请她进来,为各位奏上一曲,也好消疲解乏。”

    “好!”

    “好啊!”

    歇息时,大家便都放松了下来,不如先前那般紧绷。听方必行说带了乐者来,自然积极支持。

    有捧场的,甚至拊掌以迎。

    反倒是韶声不赞成了。

    怎么又是柳韶言?阴魂不散?

    柳韶言要来,那她就不能走了。至少也得等柳韶言离开了再走。

    韶言入场时,仍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侍者为她燃香布琴。

    琴声起。

    铿然若金石之音,铮然若刀戟之鸣。

    是一首入阵曲。

    曲声由徐缓渐激昂,听来有种背后生毛的感觉。

    听者皆忘语。

    更有甚着,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堂中重归寂静。

    韶声不得不承认,柳韶言的琴技出神入化。

    这是她第二次听柳韶言奏琴。

    在众人凝神之中,更觉琴声切切,如泣如诉。

    曲终。

    韶言起身向着将军行礼。

    “去吧。”齐朔只说。

    而座中诸人,仍留在曲中不肯出来。

    待韶言领将军之命离去,才渐渐有人惊觉。

    听完这一曲,韶声彻底转变了想法。

    她不要走了。

    既然柳韶言能在众人面前献琴,她也应当能在众人面前发话。

    她可不想被柳韶言比下去。

    至于要说些什么,她已经想好了。

    方才他们不是在谈论如何调动百姓押送辎重吗?还说要论出个框架才算完。

    那她正好想到了几条建议可以说。

    只是不清楚在众将面前,究竟该如何开口。

    不过关于此节,她也想到了对策。

    她可以在纸上先写好文稿,等待时机成熟,再直接掏出来念,就不会出错了。

    至于适不适合开口,何时算时机成熟,她想找齐朔帮忙。

    他应当会帮的。

    虽然柳韶言来过了。

    虽然他是她再不敢胡乱攀扯的元大将军。

    韶声想。

    第75章

    正当韶声战战兢兢地咬着笔杆,将自己苦思冥想,绞尽脑汁才终于写好的发言递到齐朔眼前,何泽生不知何时已挪到方必行身边坐下了。

    他满怀诚意地致歉:“方老,之前施霖说话多莽撞,多有得罪。只是职责所在,并无冒犯方老的意思。万望方老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方老难处,但我所提之举措,于方老乃是利大于弊。”后面这句话,他说时将声音压得极低,而周遭环境嘈杂,故而只有方必行能听见。

    方必行这才转头看向他:“何先生何意?方某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弯弯绕绕。”

    听上去不仅不愿搭理何泽生,甚至余怒仍未消解。

    “不知方老可否随我去外间详谈?”何泽生好脾气地道。

    方必行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半信半疑。

    竟当真起身随着何泽生出去了。

    何泽生特意选了西侧的一个角落。

    离正堂不远,但确实是僻静,即便下人来来去去,也很少有人往这边来。

    站定后,他问方必行:“方老新来北地,可是觉得舒腰伸臂,不如原先那般自如了?”

    方必行冷笑:“若何先生是为此而来,方某无话可说。”

    何泽生:“方老误会了,泽生当真没有任何冒犯之意。只是今年这场仗,对方老而言,确实是最好的机会。”

    “将军征禄城的心意已决,今年是一定要拿下的。我想,方老应当再等不得了。”

    方必行心下一凛:“什么?”

    这才肯沉心听他说。

    “所以你要我助你?”他追问。

    何泽生摇摇头,诚恳答:“半个平江府,自尉陵至临昌,良田万顷,皆在方老名下,能全力保障大军南下后的消耗。泽生若要强占,那是贪天之功。”

    方必行听罢,面色愈发肃然。

    不禁低头沉吟。

    何泽生也不催,静静等他想好。

    半晌,方必行抬头,面上神色一转,仿佛前刻的龃龉,从不存在。

    慈眉善目地笑道:“好。若是老夫近日设宴,何先生愿不愿赏光?”

    何泽生也笑:“自然。方老之求,泽生无有不应。”

    二人说完,又悄悄回到座上。

    这时,齐朔正在帮韶声看她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