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韶声有故旧,忍不住要为她说话。

    “不易。”上首的齐朔高深莫测地开口。

    唤的是吴移的表字。他很少这么直呼。

    因着吴移年长,又一路追随,齐朔对他是很尊重的。称呼自然也很客气,多叫他吴将军,私下里亲近些,就叫他吴兄。即使要以字相称,往往会在后头加个“兄”,唤他不易兄。

    “你求我夫人随你向南,应当去问她自己的意见。”

    “将军!”元宝惊呼出声。他不敢置信。

    将军竟真同意吴移带柳夫人随军!

    柳小姐,不,柳夫人那样一个娇贵之人,脾气更不如何好,怎么受得住军中辛苦!

    齐朔抬手,制止他再说。

    反而问吴移:“不易是想我转达,还是想亲自请她?”

    “谢将军成全!”

    吴移一听便知,将军这是松了口。连忙高兴地行礼谢恩。

    齐朔见状,微微翘起嘴角:“好,我知道了。你要我帮你说。”

    这才有空搭理元宝:“金晖,你与我夫人相熟。一路上,定要好生看顾。她若是叫你当元宝,你就当元宝。明白吗?”

    齐朔一贯顾及下属的面子,从不在言语上辱没。因着此处只有吴移一个外人,而吴移知道元宝的底细,他才会说出元宝二字。

    将军已经这样说了,元宝虽不解,也只能忍着心中的不忿,瓮声瓮气地抱拳应:“是,将军。”

    吴移也从善如流地道:“属下定会与金将军一道,全力护好夫人的安危!请将军放心!”

    “好了。二位若是没别的事,便自去准备吧。不日就要出发了。至于我夫人,她若想去,出发时会去的。”

    “本将军在此预祝二位渡江大捷。”

    齐朔眯起了笑眼。

    “是,将军!”吴移与元宝齐道。

    “无需多虑,我只是私下说说。践行之日,不会在众人面前逼迫大家。”齐朔柔声安慰。

    当韶声得知吴移求她随军这一消息时,反应和元宝如出一辙。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会当着齐朔的面,说出心疼自己身娇体弱,才不要舟车劳顿,这种只有大小姐才会说的话了。

    尽管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反正除了心疼自己,她也怀疑自己能不能行。

    那就干脆只捡这种想法说:“我……不通军务,能行吗?”显得她既识趣,又谦虚。

    齐朔:“当然,吴将军很欣赏你。”

    韶声惊讶:“为什么?”

    齐朔:“还记得你与我们一道议粮吗?”

    韶声愈发惊讶:“我、我没说什么呀?我只说了一段话……”

    齐朔笑:“言不在多。”

    她那段话这么有用吗?是已经能影响到元家军的布局了吗?

    韶声不禁把心中话问了出来。

    “是。多亏声声小姐细心。提前想到了卸粮的关节,避免到时现想,难免会手忙脚乱,耽误时间。”齐朔肯定道。

    既然他们信她,甚至向齐朔求她,那就说明她有用!

    她不仅不是一无是处的笨蛋!

    甚至也算是能参与军政大事的谋士了!

    便是柳韶言这种,在旧京城便名满士林,人人称赞的女居士,也没她这种奇遇!没她这种殊荣!

    柳韶言哪能参与这种机密?

    但她柳韶声可以!

    非但不是自己厚脸皮巴巴地随着去,而是吴移找齐朔要她去!

    韶声胸中突然生出许多豪气。

    “那我去!”

    冲动之下,她一口答应下来。

    大话出了口,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得意忘形,连忙小心翼翼地重新确认:“我……可以吗?”

    “当真?小姐不怕辛苦?”齐朔反问。

    “当真……吧。”韶声答。

    “好。”

    “小姐去后,要记得听吴将军和元宝的话。不过若有不赞同他们的地方,也可以向他们直接提出来,他们会听的。我就不陪小姐去了。”齐朔说。

    待侍女们开始为韶声收拾南征的行装,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

    她一个人,要随着不熟的吴移,和曾经相熟而现在不熟的元宝,做元家军的监粮官。

    而齐朔不在。

    她要一个人面对这全然陌生的一切。

    没人在她身边给她出谋划策,什么都要靠自己。事情办砸了,大军就无粮可用了。

    韶声心中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但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她不能反悔。

    罢了。

    跟在齐朔身边,是可以随时问他。但他未必见得会答。

    且他答的东西,也未必是真的。

    他是将军,高不可攀的将军。将军没有义务为自己答疑解惑。

    将军做什么,有将军自己的道理。譬如,将军会与柳韶言见面。

    韶声这些日子,每每面对齐朔时,虽然看着如常,但心里都要提前做许多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