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几个女孩子就再次流落街头。

    城镇被洗劫了一遍,太多人流离失所,更多的是尸体。

    那是个夏天,她还记得四处都是死尸的气味,以及女人们衣不蔽体的尸首。

    后来,她就跟着一个叫吕伯的人走了。

    吕伯带走了十几个女孩子,都是六七岁,最大的一个也就是八岁的孩子。都是面黄肌瘦,头大身子小。

    也就是姒婳等几个,还算是几个月里在富户家里过的还行,有点肉。

    吕伯倒是没欺骗,就告诉他们,他要带她们去歌舞坊。要是不愿意,也可以不跟。

    可是这群女孩子,都是丧家之犬,哪里会不跟?

    于是,便跟着他走了。

    不知哪里找的大平车,十来个女孩子坐在一个大平车上,一头驴子拉着,竟也坐得下。驴子还拉得动。也可见这群女孩子瘦弱成了什么样。

    后来,他们就到了崇州城。吕伯先是养着这十几个女孩子,好吃好喝。

    姒婳回忆起来,那是小时候最幸福的一段时间了,没有后来辛苦的练习跳舞,也没有什么概念。每天真是吃了睡睡了吃。

    四个月,其实是吕伯要把这群孩子喂的胖一点,好歹看出个美丑来,也好分怎么调教。

    然后,渐渐的孩子们有了好看的样子,有几个突出的,就被吕伯留在了自己的歌舞坊,资质一般的,吕伯也给找了出路。据姒婳的记忆,吕伯没有将一个人送去过青楼妓馆。

    后来,姒婳就得了这个名字。

    姒,古人对长嫂的称呼。只是后来渐渐成了男子戏称比自己大的美丽女子。婳,本是娴静美好的意思。

    可是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再是娴静美好,也总是叫人觉得轻浮。

    可是那时候还叫二妮的姒婳不懂,只觉得这新的名字好听极了。

    甚至不懂问一句,为什么没有姓。后来啊,她才知道,好人家的姑娘,是有姓的。

    甚至,叫什么氏不是贬低,而是女子的名字不好外露,是尊敬。

    可是纵然歌舞坊不是青楼。她们也终究是风尘女子,而风尘女子是无所谓姓不姓的。

    你要是记得,那你就有,你要是不记得,那就是没有。

    在吕伯的歌舞坊,一直都是顺心的,即便很累,可是吕伯终究是好人,一直对她们不错。

    可是这好日子没过太久。

    她十一岁那一年,吕伯病故了。

    接管了歌舞坊的,是吕伯的外甥。这是个不学无术,却心比天高的混子。

    不出两年,就把偌大的一个歌舞坊赌输了。

    于是便打起注意要卖了与歌舞坊签了卖身契的这帮女孩子。都是美女,大的十七八,小的七八岁,几乎没有丑的。

    得了消息,姒婳与几个小姐妹连夜跑出歌舞坊,也是那时候第一次遇见了裴霖。

    然后就是俗套的故事了。一见钟情,甘愿伺候之类的……

    反正一开始,姒婳是当那是她一生的良人的。

    可是……良人只不过看上她的容貌,以及身段。

    甚至不是因为贪恋这些,而是因为这些太有用了。

    于是,才十三四岁的姒婳,就被塞进了青楼。她也哭过,震惊过,可裴霖只用了一句不会叫你接客的话,就叫她安静下来了。

    是啊,公子有他的梦想,他太艰难了。

    虽然是栖身青楼。可是她只是收集情报的,不会有事的对吧?

    何况,公子还说,以后侧室的位置一定是她的。

    她自己也知道,做嫡妻是没可能的了。

    虽然,吕伯的歌舞坊里,并不是没有好好脱籍出去嫁给好人家的女孩子。

    陷入了所谓爱情里的女人,就是这么傻。

    一年一年相信着,后来从崇州的青楼,又去了临京城的宝音楼。

    这一呆,就到了现在。

    再也不是不接客了,她已经被迫伺候了韩佩齐……

    也不是不怀疑,可是已经贵为皇孙的殿下,还是答应她,会娶了她做个庶妃。

    皇室的庶妃,之前没有过出身青楼的,可是也许……以后就有了呢?

    姒婳是这么想的,她也只能这么想了。

    得知皇孙殿下定亲的那一日,姒婳刚将一曲新的舞练得纯熟。

    她并不打算拿来表演,只想给裴霖一个人看。

    公子成了殿下,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她就算是给他贺喜吧。

    毕竟自己身无长物,也不过是只有一副好样貌,以及一副好身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