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练剑,一大清早的,练习完了拎着长剑就进了宁芝的小院。

    阳光正好的时候,他带着一头的汗,轻薄的衣裳浅淡。一进去就嚷着渴了。

    然后随意的将剑丢给小厮,或者是直接插在地上那里的土里头。

    每次都是连翘替他收起来送回去。

    然后,他就带着像是如今这样的笑意嘲笑宁芝:“才起来?你也真够懒的,懒死了!”

    可转头到了午后,他就会皱着眉头说宁芝:“女孩子就该多睡觉,你怎么还不去午睡呢?”

    这些对白太熟悉,经常上演。

    每一次,他都这么笑,也会皱眉。

    太熟悉了。

    熟悉的宁芝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尚且没有裴珩,只有爷爷,只有宁家。

    心里还有恨意和想要知道父亲的事的执念。而身边,有个比她大一岁的男孩子关心她与她一道说话。

    “想什么呢?怎么这幅样子?”宁蕴笑着看她:“看起来比以前傻多了么。”

    宁芝只是笑:“是啊,傻多了,女人有人疼就会变成傻子。我大约也是这样吧?其实我一直都傻,一直有人疼。”

    这是实话。

    爹娘没了之后,她回了宁家之后,爷爷疼爱,宁蕴也很关心,她其实没有缺少过关爱。

    如今爷爷没了,宁蕴也不在身边了,可是裴珩也很疼她。甚至越来越疼了。

    “你呀你,真是从来不害臊。他对你很好?韩家都退婚了,想必他也是很喜欢你。我看这样就好。”宁蕴嘿嘿笑:“贺家那个毕竟只是庶妃。那女的我也见过,也不怎么好看。”

    “你这话说的,男人有时候喜欢一个女人也不光是看脸。”宁芝失笑。

    “啧,我就看脸,要是他看上了贺家那个不喜欢你,那他肯定瞎了。”宁蕴直接。

    宁芝更是失笑,方才那些伤感都没有了。

    她心里清楚,她和宁蕴其实互相影响很大的。

    这种瞎了的话,就是她以前爱说的,宁蕴跟她学。

    “那他肯定没瞎,他喜欢我。”宁芝一本正经。

    说罢,自己绷不住笑了起来。

    宁蕴起先还绷着,随后也笑了。

    亲人就是亲人,虽然很久不见,可是还是能将对方的所有都很快看在眼里。

    不在提起那些伤心的事之后,两个人说话越来越随意。

    到后来,全然找回了过去的感觉。

    不得不说,军中太过锻炼人。

    哪怕是宁蕴接连失去了父亲,祖父,曾祖,却也总算是开朗起来了。

    等裴珩忙完一些事,来找他们的时候,就他听见他们两个爽朗的笑声。

    他在原地顿了顿,想着芝芝多久没有这么笑了?

    然后才进了花园。

    “你们笑的我都不忍心进来了。”

    “哈哈,开心嘛。”宁芝起身:“我以为你直接忙完了就睡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歇着?”

    他每天早早的就起床。

    “你还知道时辰?蕴儿赶路几日,你也不说他累不累?”裴珩捏宁芝的脸颊。

    “有劳宸王殿下惦记,臣还好。”宁蕴起身。

    “在家里,不说身份。你要是愿意,叫姑父吧。”裴珩也是刚才进来的时候才猛然想到。

    吃个屁的醋!这小子得叫他姑父!

    宁芝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宁蕴震惊了一下,真是叫不出来。可是对上了裴珩的眼神,他无奈的低头:“姑父……”

    “嗯,蕴儿辛苦了,叙旧也不在这一时半会的,先去歇着,明日再说。你也多留几日,省的你姑姑总惦记你。”裴珩当长辈上瘾了。

    他自己倒是有侄子,就裴霖那个糟心的玩意儿……他根本不想给他当长辈!

    不过这宁蕴就好多了,又是芝芝疼爱的侄子,多可爱?

    有裴珩这神来一笔,宁蕴是怎么也呆不住了。

    干笑了一声:“是……臣……我去歇着。”

    就逃也似的走了。

    等走远了,宁芝忽然大笑起来:“殿下太坏了哈哈哈,宁蕴多少年没这么丢人过了!”

    裴珩又哼了一下,猛然将她抱起来:“不累啊?”

    “还好啊,我高兴啊,你累了吧?要睡去?”宁芝抱着他的脖子,眼睛亮亮的。

    裴珩没说话,抱着她往回走。

    他想,宁家人多,但是这丫头最偏心的还是她的爷爷和这个侄子。

    爷爷没了,见着这个侄子她也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