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皇后为谢时晏提供宫中消息,谢时晏把持前朝,助太子坐稳东宫,他们是一对很好的合作伙伴,至少在谢时晏眼中,皇后是一个识趣的聪明女人。

    这不,刚看出谢时晏的不耐,皇后懂事地提出结束会话,却被谢时晏叫住。

    “臣有一事不明,烦请娘娘解惑。”

    “臣想问,前几日宫宴,是不是有人,为难了公主。”

    谢时晏蓦然抬头,眼神锋利的像把剑——“是、谁?”

    “竟有此事?”皇后一脸惊讶,“我早就合宫上下吩咐过,务必待公主恭敬,如从前一样,哪个敢阳奉阴违,本宫第一个不饶他!”

    “这么说,娘娘竟丝毫不知情?”谢时晏一步步逼问,气势凛然。

    皇后面上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惊呼道:“相爷莫非疑心我?”

    “我受了相爷嘱托,早早在坤宁宫候着公主;后来宫宴之上,我怕公主不安,特地让她在我身边,言谈之间多有照顾,这是满院命妇都看到的事!相爷不信我,大可找人去查,本宫问心无愧!”

    皇后说的信誓旦旦,就差指天发誓表明心迹。谢时晏不依不饶,冷声道,“公主确实在宫里受了委屈,娘娘身为后宫之主,就给我这么一个解释?”

    “明日本宫就肃查内廷,必然给相爷一个交代,只是……”

    皇后犹豫了一下,悄悄瞥了一眼他的脸色,劝道:“相爷何不亲自问公主,若是真有胆大妄为的奴才以下犯上,本宫第一个不饶他!”

    谢时晏哽住。

    要是他能问出点什么,此时也不必在这跟皇后费口舌。

    公主如今待他疑心重,连着云蕙那丫头也不信他。

    云蕙从府医那里拿了跌打损伤药,指明要最好的,肯定是给公主用。

    他的公主去时还好好的,回来却用上了药,谢时晏理所当然认为宫里有人怠慢她,但他也知道,她一定不肯对他讲。

    皇后正是了解这一点,才有恃无恐,尽管心里恨的滴血,面上依然一派从容淡定,还劝相爷多多关心公主。

    她道自己深宫寂寞,如果公主不嫌弃,可以多进宫陪陪她,她也好劝公主,助他们二人重修旧好。

    谢时晏心中一动,冲皇后拱手行了一礼,“如此,臣先谢过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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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卧床数日,有乔府医尽心尽力地医治,加上没有糟心人打扰,她心情畅快,恢复的也快。

    今日天放晴,她终于舍得从软塌上起来,去晒一晒久违的阳光。

    这两天汤汤水水不断,可能是丞相府伙食太好,李昭脸色红润了许多,原来尖尖的下巴也变得丰腴,一根丝带束起满头青丝,婉约动人。

    云蕙搀着她,在青石板路上慢悠悠散步,走到前院拱门处时,忽然听到了一阵喧闹声。

    她停下来,问旁边的守卫,“如此喧嚣,前面在做什么?”

    守卫训练有素,恭敬地回答,说相爷在前院宴宾客。

    宴宾客?

    李昭一怔,随即笑了。也是,她怎么忘了,他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必然振臂一呼,高朋满座,与当初虚衔的驸马截然不同。

    她原来以为他不爱热闹。

    当初,他们刚成婚的时候,他待自己十分冷淡,她挖空心思讨好他,却始终成效淡淡。

    有一次,她偶然得知他喜欢前朝曲老的书法,便花了大价钱从一个富商那里买下曲老名作《中秋帖》,当作他的生辰礼物。

    为了展示这个礼物,她还特搜寻了许多书法名篇,准备办一个书画展,在展会上把那幅《中秋帖》送他,博他欢心。她忙活了大半个月,宴请名单都拟好了,可惜计划惨遭腰斩,谢时晏拒绝了。

    他说,“臣喜静,不劳殿下费心。”

    她不死心地指了指请柬,语气近乎哀求。“那少邀请点人好不好?你看,都是你的同门旧友,你们借着这个机会叙叙旧也好的。”

    他冷笑一声,“叙什么?我的同门皆已入朝为官,只有我谢某人领着五品编撰的虚职,有甚么旧可续?”

    她讷讷出不出话,只能低下头,小声道,“对不住。”

    谢时晏不理她,低头拿起笔,在书上圈圈画画,很多地方都做了批注。他的字极好,密密麻麻的小楷写在缝隙里,丝毫不显凌乱。

    她瞥了一眼书的名字,是《国策》。

    她再不提宴会,走到他身边,默默为他研墨添茶,添衣挑灯。

    那晚,他在书房待了多久,她就陪了多久,后来她也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后就在自己的寝殿里。

    她再也没提宴会的事,那副《中秋帖》也从未送出去,堆在公主府的库房里落满了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