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谢时晏仿佛后背长了眼睛,眼疾手快,一把把李昭捞进怀里。

    “怎么样,能走吗?”

    他把李昭扶起来,虚虚靠在自己肩膀上,狭长的凤眸中难掩关切。

    李昭秀眉紧蹙,脚踝一阵阵抽痛,不用看,肯定是肿了。但此刻即将面见圣上,一顶御前失仪的帽子扣上来,她承担不起。

    李昭摇摇头,“我没事。”

    索性不剩几步路,忍一忍就过去了。

    “别逞强。”

    谢时晏环视一周,蓦然弯下腰把她抱到一旁的石墩上,掀起裙摆,握住细细的脚踝。

    “忍着。”

    “啊——”

    李昭一声痛呼,好像听见骨头嘎嘎作响,她双手紧紧抓着衣袖,把袖子揉的一团皱。

    “还疼么?”

    他把她的脚放在地面,摩挲着她的脚踝,轻揉暗捏。

    “够了。”

    李昭咬唇道,“别——别在这里。”

    宫中眼杂,处处都是皇帝的眼线,他和自己这么亲近,就不怕被皇帝猜疑么。

    福至心灵,谢时晏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淡漠的脸上浮现点点笑意。

    “不怕。”

    他不再是六年前一无所有的虚衔驸马,如今他有足够的筹码,即使对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人,也有一博之力。

    他弯下腰,看着李昭的眼睛,“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要怕,一切有我。”

    李昭垂眸,浓密的眼睫颤动,却没有回他的话。

    身后的背景板太监按捺不住开口,“相爷,圣上有旨,宣居士即刻觐见,您看这天儿也不早了……”

    “本相不瞎。”

    谢时晏敛起笑意,他起身,阴影笼罩住李昭,“圣人宽仁,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劳烦公公先走一步,去禀报一声,本相随后就到。”

    俨然一副命令的语气。

    那太监思虑片刻,纵然心有不甘,还是乖乖退下,不过临走时,阴阳怪气道,“相爷放心,奴才一定如实禀报圣上。”

    尖细的嗓音里,他把“如实”两个字咬的格外清晰。

    “嗯。”

    谢时晏懒的看他一眼,慢慢搀扶李昭站起来,“别嘴硬,疼了就说。”

    眼看太监黑着脸走远,李昭不无担忧道,“你这样,不怕他告状么?”

    谢时晏闷笑一声,“你在担心我。”

    李昭撇过脸,不自在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在担心我自己罢了。”

    经过前段时间的运作,在外人眼里,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方才危急关头,她第一个想到的人,也只有他。

    李昭默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这一刻,她竟然开始理解谢时晏。

    如果给她一次机会,她也选择权力。这东西多好啊,要谁生谁生,要谁死谁死,戏弄人于股掌之间,无人敢置喙半句。

    “不怕,有我在,没有人能伤你分毫。”

    男人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恍惚间,李昭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那时他还是朗润的少年音色,也曾在对她说,不怕,他会保护她。

    ——他食言了。

    如今,她还能相信他么。

    李昭低下头,心思百转。

    ——————

    金碧辉煌的太极殿,身着甲胄的禁军守在殿门口,面见圣上不可带利刃,谢时晏腰间的马鞭也交了上去,抬脚间,却听太监尖着嗓子道,“圣上有旨,单独宣召玉真居士。”

    “相爷留步。”

    谢时晏皱起眉头,欲开口说什么,李昭抢先道,“谨遵圣谕。”

    她看了一眼谢时晏,轻轻摇了摇头,跟随太监进了殿内。

    金阶之上,皇帝头戴冠冕,胸口上九爪金龙的怒瞪着眼睛,气派又威严。

    下跪,叩首,“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昭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响。

    “平身罢。”

    皇帝淡道,“朕前段时间偶感不适,没有及时宣召居士,居士可怨朕?”

    “……不敢。”

    李昭不确定该如何自称,索性避过,又说了一堆感沐皇恩,圣上仁德云云,被皇帝不耐烦地打断。

    “行了,朕记得你之前最讨厌这一套,怎么离京几年,也变得和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一般世故。”

    他扔下一本折子,开门见山道,“今日朕召你来,你知道所为何事?”

    李昭一滞,恭敬道,“请陛下……明示。”

    一阵冗长的沉默。

    久到李昭心里发慌,上方才传来皇帝阴沉的声音。

    “当年之事,你心中可有怨?”

    “流放六年,你心中可有怨?”

    “你对朕,心中可有怨?”

    帝王之怒,雷霆万钧,一连三声责问,吓的周围的宫人都弯下腰,不敢大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