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对我的情如白日烟花,一闪即灭。我不要来世,我要跟你偕老今生。我愿为你改变,我不能没有你。

    为什么我总要到失去时才后悔?!

    我想一生听你在我耳畔说爱我。

    天还是天,为何我已觉得天不是天。

    这才是真正的失去罢。

    痛楚而绝望的狂笑声,回荡在无垠戈壁。

    你说过,你爱我。

    你为什么,最终要放手。

    我宁可你一剑杀了我,胜却留我一人,孤单踯躅于尘世间,作那天边孤雁!

    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

    孤灯之下,赵佚对着一幅画,竟似看得出了神。殿门慢慢推开,赵佚一惊,把画卷收入袖中,抬头。“惜朝?”

    顾惜朝站在他面前,满身风尘,直如失魂落魄般。

    赵佚走到他面前,仔细看他。“你怎么了?你的眼睛为何如此悲伤?

    顾惜朝注视着赵佚,不说话。眼中的绝望之色更浓。

    赵佚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见他脸色苍白,伸手去摸他手,触手冰冷。急道:“你究竟怎么了?说话啊!”

    顾惜朝低低地道:“他走了。”

    赵佚叹了口气,松开他的手。“你知道,戚少商是不会回来了。纵使相见,也只是陌路人了。你何苦?”

    顾惜朝忽然狂叫起来:“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设计让他相信我毁了霹雳堂……又有意制造机会,让我在西湖逃走……还有江逸含!都是你设的局!”

    赵佚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如果你们之间有足够的信任,他不该错疑你毁了霹雳堂。如果你能对他坦言你的苦衷,你就可以不杀江逸含。”

    顾惜朝像中了定身法似地站在那里,不再说话。

    “你们终究不是同一种人,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我承认是我设了这个局,只是为了你回我身边。惜朝,你便如我影子,流光闪烁。我不想,失去你。”

    赵佚突然吃了一惊。顾惜朝在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慢慢滑下。“惜朝?”

    “戚少商为什么不可以包容我的所有……为什么?”

    赵佚叹气,把他揽入怀中。“他对你做的,已是极致了。你不能再苛求了。”

    顾惜朝无意识地摇着头:“不,我要的,不是这个结局……不是……”

    赵佚凝视着他熟睡的容颜。像个孩子般无助。

    你回来了,然而却只是个躯壳。你怕,你怕得无所适从,你觉得没人要你,你的心空空荡荡,所以,你想找个依靠。

    我愿意等。

    陪着顾惜朝在御花园内散步。顾惜朝忽然皱起了眉头。“我讨厌那鸟叫的声音。”

    赵佚一愣,侧耳听去。

    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

    杜鹃啼血,只愿归去。

    顾惜朝淡淡道:“我不想再听到那鸟的声音。”

    一旁侍候的李忠听了暗自摇头,御花园中杜鹃不下千只,难道一只只打下来不成?这宁王整日恍恍惚惚,弄得皇上也跟着他发疯,不过以这个要求为最。

    赵佚望着他,眼中的怜悯更重。却不知,是怜他,抑或怜自己。

    我们都傻,真的都傻。枉我九五之尊,枉我诗酒风流,枉我武功盖世,我却终究,比不过你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顾惜朝冷冷道:“你不是说什么都随我吗?那就给我把这御花园中所有的杜鹃,全给我杀了!”

    赵佚转过头,对李忠道:“明早我醒来之时,这御花园中,不能再有一只杜鹃。”

    没有它们在这里唱不如归去,你是否,就不会飞去了。

    残漏声催,疏竹虚窗,更哪堪,风雨凄迷。

    赵佚望着顾惜朝房中的灯,一点孤灯,在风中飘摇。

    长夜漫漫,不眠的,不止有你,也有我。

    李忠在他身后,暗自嗟叹。情之一字,能奈如何。贵为帝皇,依然长夜无眠,却不愿惊扰于他,只愿在窗前默默凝视。

    李忠咳了一声,道:“皇上,老奴有事禀报。”

    赵佚道:“你说。”

    李忠道:“皇上,罂粟之药,少了许多。”

    赵佚猛然回头,眼神凌厉:“你说什么?”

    李忠道:“老奴本以为是潜入盗贼,调查之后,确无可疑。只可能是……宫中之人,而且身手极高,守卫无一发现。”

    赵佚脸色铁青,袍袖一拂,直闯进顾惜朝房中。

    顾惜朝的眼神如梦,还在那个幻境罢。

    赵佚一耳光打在他脸上,怒喝道:“你疯了?!”

    顾惜朝竟笑了,笑得无法形容那是苦涩还是快乐:“罂粟是世间最能让人迷醉的东西。它可以让你忘了一切忧愁,一切悲伤,一切痛苦,一切绝望。有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可以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