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山?什么湖?"

    "天泉山,天泉湖。"

    白愁飞道:"从前这里是什么帮派的所在?"

    戚少商怔住。"权力帮。"

    白愁飞笑道:"简单地说,权力帮有笔很大的宝藏在这里,我想要。"

    戚少商一惊,道:"哪里?"

    白愁飞朝地底指了指。"那里。"

    戚少商直直地盯着他,最后道:"贪心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白愁飞道:"我一向贪心。没办法,小虾米我没吃的兴趣。"

    戚少商低声道:"你的举止,你的反应,都像是他。"

    白愁飞淡淡道:"你不相信,也得信。"走到窗前,背面着戚少商。他的声音,似乎从虚空中传来,像在空空如也的荒原里回响。"扮一个人扮久了有时候,就忘记自己是谁了总会有恍惚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一刹那,会迷惑会茫然会"声音逐渐沉落下去,最后两个字,说得几近低不可闻。"动心。"

    戚少商心中,赤裸裸的全是绝望。"一刹那?弹指六十下,便为一刹那。人一辈子有多少个刹那?"

    月光晕晕迷迷地罩在白愁飞身上,他一手扶了窗沿,手指在月光下白得如同玉器的颜色。"很多,多得数也数不清。所以迷惑的时候太少。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突地转过身,整个人犹如一把出了鞘的剑,寒意逼人。"戚少商,你记住,如果还有下辈子,就不要轻易去信人。"

    戚少商眼中怒意如火,越演越烈。一字字自齿间吐出,字字泣血。"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只有这一刻,我才会信你。白,愁,飞。"

    从此之后,再不信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心,自己的感情。揪心的疼痛,那跌进黄泉般的绝望,什么都拉不住的无助,看在眼中,天也是灰的,心也是灰的。

    我只相信血是红的。

    灰色的沉默,就在两人之间蔓延。渐渐弥漫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让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般地窒息。

    咚咚的敲门声,敲碎了这片浓灰色的沉寂。白愁飞走到门边,去开门。

    是杨无邪,手里捧着一柄弯如半月的剑。戚少商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眼瞟开,惊呼道:"挽留!"

    白愁飞拿起剑,轻抚剑身,如同抚摸情人的头发。"不错,挽留剑。挽留天涯挽留人,挽留岁月挽留你。剑多情,人亦多情。很适合王小石用。苏梦枕的红袖刀,王小石的挽留剑。"

    戚少商突然叫道:"你为何会使剑?"

    杨无邪道:"戚楼主,这就是你转不过弯了。白愁飞惊神指本来就是将七大名剑的剑法化于指法之中,怎可能不会使剑?剑术非已臻化境,怎能将七大剑法均溶于惊神指中?"

    白愁飞回头去看那柄湛卢,笑道:"此剑尚在挽留之上,凡是用过剑的人,没有不心动的。我也不例外。"

    戚少商一阵阵寒意无法抑制,他不知道是因为毒,还是因为自己的心在发冷。"你真的杀了他?"

    白愁飞微笑道:"一个剑客,怎么会把视若性命的宝剑随随便便交给别人?"

    戚少商怒道:"王小石救了你的命,你却"

    白愁飞脸色一沉,似罩上了一层寒霜,道:"戚少商,不关你的事,就别啰嗦。我杀也杀了,你现在这模样,你能奈我何?"

    戚少商冷笑道:"戚少商杀王小石,这传出去岂不荒诞?"

    杨无邪道:"在王小石身上那把剑,总归便是‘痴'。人人都看到了,只要你死了,就再也说不清了。"

    "所以,你必须死,戚少商。"

    戚少商冷冷道:"杨总管,你从最初便知道是他?"

    杨无邪不答。半日方道:"我警告过你的,一次又一次警告过。不要让他出塔。戚楼主,是你不信我的。你该信的不信,不该信的却非要相信。"

    白愁飞回过头,直视戚少商。那双眼睛冷冷的闪着幽幽的光,微笑也是冷冷的,清冷如月。刹那间,戚少商却忆起在地下石室初见他的时分,烛影流动,他的脸上却是月华流转。

    "赵佚看出来了?"

    白愁飞不提防他这时问出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地道:"你都要死了,还关心这个?"

    戚少商闭嘴不答。白愁飞道:"不知道,我也不关心。戚少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当我是顾惜朝吧,当我是真心的,至少有那么些时候的动心。这样,你死也死得安心些。"转过身向门外走去,道:"杨总管,剩下的就劳驾你了。只要戚少商一死,金风细雨楼就是你的。"

    杨无邪道:"你不忍自己动手?白愁飞何尝有过心慈手软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