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东宫救出太子,长安王必定会迫上位,但正因为如?此,他不能叫天下?百姓信服。即便是占了?皇宫,也只?会落得弑君夺位的名号。为今之计便是集整个北域的军队,由太子殿下?主领,反攻京城。娘,您替我?同父亲转达。”

    “娘明白。”商媛点头答应,嘱咐她好生休息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甯儿,你此次前来,可有与书行交代?”

    曲甯愣了?片刻,记忆回朔至曲府外的那夜。

    沈书行不愿同她和离,就?这么流着泪跟在她身后走了?许久,不敢太过靠近,也不敢停下?片刻。他们在无人?的街道小巷淋着凄冷的月色走着,一语不发。

    最后,是她将沈书行打晕送回了?沈府。

    多日的飘摇,她的心从未落到实?处,发生的所有竟如?同幻梦一般,再次回想时,已经看不清了?。

    直到手上沾上了?血,才清醒一些。

    须臾,她终于开口道:

    “嗯,交代过的,他会等我?回家。”

    **

    偏僻狭隘的角落里,一女子正紧紧攥着手中的饼,警惕的向四周看去?。

    她的衣裳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沾满了?泥土灰尘,甚至稀稀拉拉的掉着布条子,只?是勉强能将身子遮盖起来。

    头发全部?打结,大半披散着,遮住了?面容。

    从远处看,只?是个可怜的乞丐。

    而?她正是逃亡了?几处的被宣告死讯的蕙宜郡主胡湘毓。

    胡湘毓确认没人?后,放心的将饼子拿出来,狼吞虎咽的开始吃。她已经快三日没碰过一口吃的了?,饿了?连树皮都啃过。

    眼下?在这个名为落阳镇的地方,她才总算讨到了?一张大饼。

    吃着吃着,胡湘毓便不受控制的流起了?泪。

    她从南平寺离开时本带了?曲甯给她的干粮银钱,却在途中遇上了?一群难民,她争夺不过,全被抢了?去?,才落得现?在这般模样。更委屈的是,一路上,她还?听?了?不少自己的死讯。

    明明没有寻到尸骨,她的生身父亲却宣告了?她的死亡。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想过其他可能。

    但现?实?总是如?此的叫人?心伤,她回不去?了?,她再也不是原本的蕙宜郡主,甚至不是胡湘毓,不再存活于世间。

    她所爱之人?,竟都对她如?此残忍冷漠!可笑的是,最后救她的却是她所厌恶之人?。

    是她太过天真罢了?!

    没来由的,胡湘毓再次想到了?齐明松,她在想齐明松以为自己死了?时的心情,会不会有一丝难过?

    泪水打湿了?衣襟,胡湘毓只?抬手随意一擦,将最后一块饼咽下?。

    她一定要活着回去?!

    胡湘毓扶着墙起来,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正想去?找些水喝时,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如?涓涓细流,徐徐清风。

    “喝

    些水吧。”

    来人?递来水囊,许是怕她害怕不喝,又说道:“是在下?自己的,若是不嫌弃……”

    胡湘毓不敢抬头。

    她知道自己这幅模样,齐明松不会认出她来,更何况她本就?是“已死”之人?,可她不想让自己的这副丑样子露出来。

    她将头埋的越发的低,只?伸出一双手将水囊接了?过来,压低声音回了?句:“多谢。”

    齐明松看她转过去?喝水,提醒道:“慢些,太急恐怕呛到。”

    听?到齐明松的声音,胡湘毓便更委屈了?。他这样的人?,对谁都温和有礼,甚至是一个小乞丐,也能得到他的温柔。可偏偏对她不行。

    只?要是她,他总是拒之千里。

    胡湘毓更不敢认了?,不敢告诉他,她就?是胡湘毓。

    心有杂绪,她果然?呛到,猛咳嗽了?几声。

    “小心。”齐明松并未嫌弃她身上的脏污,替她拍了?拍背。

    胡湘毓憋着不让自己再咳,将水囊反手给齐明松。

    “脏了?,你洗洗。”

    “不必。”齐明松收好水囊,看她迟迟不愿转身,也不强求,只?在走时提醒道:“天下?近日不太平,保护好自己。”

    直到齐明松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胡湘毓才敢朝他离开的方向望过去?。

    齐明松此次来落阳,是因为落阳有兵力驻守,而?这里的守军头领曾是曲唤麾下?的一名将领,他需将曲甯交于他的信物带到。

    眼下?京城的风波已经波及至此,落阳镇也清冷了?许多,大多数百姓选择闭门不出。

    他此番离开京城并不容易,却也不难。长安王想要夺位,不敢大张旗鼓的处置官员,只?能借刑部?之手,而?他在朝中尚无政绩,一路清明,难以给他安上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