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遥习惯性低下头,未干的发梢顿时顺着滑落一滴晶莹的水珠。

    他眼见着它恰恰好掉进了祝在若隐若现的沟壑里。

    祝在浑身一颤,自然也发现了。刚要生气赶人,却发现他气息微微紊乱,双颊染了一丝诡异的红晕。

    他略有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语气僵硬,“我不是故意的。”

    眼神飘忽,整个人看着都有些紧张。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这一刻的贺遥实在是看起来很好欺负,让祝在火气顿消,甚至还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食指轻轻勾住他的浴袍,祝在抬起眼帘,略略沙哑的嗓音多了丝惑人。

    “啧,真不是故意的吗?”

    贺遥知道她是存心使坏,可还是顺着她下的钩子联想到了某些迷幻得让人沉沦的夜晚。

    被雨水不断拍打逐渐模糊的玻璃窗,上边刻着两道交叠的影子,宛若依靠蚕食对方才能永生的花。

    一点一滴,温柔地渗透。

    简直让人发疯。

    他放下双臂,有些狼狈地抬手扶上门把手,不料祝在拦住了他。

    她毫不掩饰眼里的嘲讽和挑衅,唇角一勾,笑道:“怎么,你这就玩不起了?”

    贺遥猛然松开手将她再次抵在门后面,起伏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身躯,再次说话时声音沉了不少:“祝在,你他妈要弄死我就直说。”

    “这就快要死了?那你可真没用。”

    她的唇张张合合,娇娇欲滴,说出来的话就跟针扎一样。

    贺遥眸色微深,“浑身都是刺。你对我很不满意?”

    “是的,很不满意。”

    “哪点不满意,情景重现一下,我改。”

    祝在一顿,轻轻吐出几个字,“哪点都不满意。”

    “比如?”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味。

    “呵,”祝在唇边溢出一丝笑意,低头看了眼他浴袍被酒洒湿那块地方,“这儿,最不满意。”

    贺遥脸一黑:“……都cue第二次了,看来你真的对它很不满意。”

    “也不算不满意吧,就是时间有点短。”

    “谁跟你说时间短的,第一次一个多小时你是压根没数!”贺遥气得额前青筋乱跳,跟要飞出来似的。

    “最后一次只有四十分钟,比你以前可差远了。”

    贺遥深吸一口气,试图跟她举例分析。

    “你知道正常人多久吗?最多半个小时。”

    “你为什么要跟别人比?”

    贺遥一噎,妈的,祝在真的变了。

    他默了默,咽下这口气,平稳情绪后跟她耐心解释:“因为那天晚上跟朋友还有约,都快迟到了,所以——”

    “没用,都是借口。”

    “……”

    祝在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现在争辩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是谁先要争的?”

    “你。”

    沉默片刻,贺遥败下阵来,终究先迈出低头的那一步。

    他语气有些别扭:“我这三年都在国外工作,船上都是一帮大男人。”言外之意就是,他跟她分手后没再找过别人。

    很明显的示好,语气也放软许多,和祝在记忆中的他多多少少有些不一样了。

    至少分手那天,祝在眼里的他是无比决绝的——很有骨气,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甚至跟她一句话都没说就出了国。

    思及旧事,祝在扯了扯嘴角,故作没听懂他的话:“所以呢?”

    贺遥微怔,见到面前的女人冷若冰霜,一副恨不得他赶紧消失的模样,心里还是忍不住刺痛。

    他张了张嘴,一时失语,满腹的思念突然变得无比可笑。

    饱和潜水员每次下潜前,都需要在加压的潜水钟里提前适应不同的压力环境,这个时间短则几日,长则十几日。期间不能出去,连饭菜都是通过特殊途径送进去的。

    那些不见日光的岁月里,他都蜗居在仅仅只有四平米大的潜水钟里,等待着深海的到来。

    每次上船的时候,他都顺手会拿几本《地理世界》放进背包里,毕竟在那里的生活漫长枯燥,看看祝在的摄影作品是他唯一的乐趣。

    那本《地理世界》里,有许许多多的山川湖泊、植物动物,贺遥每次翻遍全册,都只为寻找“祝在”两个字。

    客观说来,他不能百分百肯定那就是祝在的作品,因为这个猜测未曾得到证实。但是他相信,那就是祝在。

    毕竟世间拥有如此独特姓名,又拥有如此独特梦想的人,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

    每次轻轻抚摸她的名字时,贺遥总会恍惚觉得她仿佛就在自己身侧,叽叽喳喳说着因他而衍生的梦想。

    隔着无数公里,他看过她看过的风景,也该满足了吧。

    “拿着,出去吧。”祝在从浴室拿出未拆封的浴袍,递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