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哭喊声,跟对面有刽子手在杀猪一样。

    恰好祝在坐在一边听着,即便声音嘈杂,她也听出了背景音里贺遥略显迟钝的声音。

    祝在担心他喝醉了出点什么事,左想右想都不放心,便跟着黎安一起去ktv找他们。

    他们三个人里,就冯岩最能喝,悠闲地坐在包间沙发上,眯着眼睛看他俩发酒疯。

    程越属于疯起来躁得慌的那种,看到黎安来了,立刻哭着嚎着将她一把抱住,还嚷嚷着要跟姐妹说说心里话。

    “我跟你讲,姐,我喜欢安安,我不应该跟她吵架的。”

    “是是是,你说得对。”

    “下次我再跟她吵架,我抽我自己!姐,你跟我作证,到时候你看着我抽。”

    “好好,我看着你抽,你不打十个大嘴巴子我都看不起你。”

    黎安哭笑不得,本来还跟他吵架憋着一肚子气的,顿时被他那醉得跟个小孩似的模样抚平了。

    祝在看见坐在角落里的贺遥,他跟程越截然不同,很安静,正闭着眼睛假寐。

    祝在先打了个车,把冯岩送走,然后目送黎安跟程越离开,才又回ktv准备把贺遥弄走。

    结果进包间的时候,贺遥正拿着话筒,前面的电子屏幕上放着一首《夏夜晚风》。

    祝在心一跳。

    这首歌,她在几个月前的中秋晚会上唱过。

    歌词她很喜欢,很适合夹带点私货,便特意提前几天邀请贺遥去现场看看。

    当时贺遥也没说答应,但也没拒绝,不过那天她站在台上,目光找遍了全场,都不曾看到他的身影。

    说不失落是假的。

    他也喜欢听摇滚,看到节目单上的“夏夜晚风”四个字,就应该知道歌词是什么内容了。

    祝在想,他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了。

    不来就是拒绝。

    成年人的表达方式,不大多都是以沉默回绝么。

    祝在很害怕打直球,因为害怕被拒绝。

    她对爱的表达,是含蓄而别扭的。

    以前她不断恳求过祝正清,让他在家里多陪陪自己,陪陪妈妈。

    可是他没有一次答应的。

    时间久了,失望的次数多了,祝在便再也不提了。

    是不愿意提,也是不敢提。

    蓝红交替的灯光在房间内缓缓移动,暧昧不清的颜色,像某种鼓舞人躁动的不知名力量。

    贺遥懒懒抬眼,对上祝在的两湾清潭。

    他开口唱道——

    “一个夏夜晚风的爱。”

    松弛缠绵的语调,听在耳朵里好似温凉指尖正缓缓划过她耳后的肌肤。

    摩挲发散出的声音,带着厚重的沙粒感。

    “一颗寂寞的心的爱。”

    尾音曳长,微哑的声音里,像是有什么情绪试图喷薄而出。

    贺遥双颊微微泛红,眼神略带迷离。

    祝在不知道他是醉了还是没醉。

    “一个还在等待的爱。”[1]

    最后一句,贺遥几乎是看着祝在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温温柔柔,似乎是在对她轻轻告白。

    祝在呼吸滞住,一直在心底默默暗示自己,贺遥只是喝醉了。

    喝醉了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或许他只是刚好想唱这首歌。

    或许他只是——

    “祝在。”

    “在呢。”

    贺遥放下话筒,挪着身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

    他低下头,温热的酒气萦绕在周身。,浓墨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祝在都能看清他鸭蛋色的眼白上隐隐有几根血丝。

    “很晚了,你喝醉了,回学校吧。”

    祝在刚想往后退一步,手上却陡然被一股外力拉住。

    霎时,她落入他滚烫的怀抱中。

    就像一颗星子坠入大海,她在他温暖的怀里沉浮。

    祝在神色复杂,想把他推开,他却将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死死压着。

    “祝在,我听到你说的了。”

    祝在一怔,没懂他的意思,“什么?”

    “中秋晚会我出去参加潜水训练了,临时的通知,我就没有过去看,也不好跟你说。”

    贺遥的话语速很慢,听着像在喝一杯酒,一点一点浅浅啜着。

    他继续说:“但是黎安的朋友圈我后来看了,听了你唱的夏夜晚风,很好听。”

    “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的。”

    祝在推开他,唇畔挤出一丝牵强的笑意:“贺遥,我知道你一直都把我当妹妹看的,你也不必安慰我,或者说照顾我的情绪,我不至于那么脆弱。”

    祝在还记得,一次在学校超市买生活用品的时候,她一眼便见到藏匿于人群之中的贺遥了。想着这么凑巧,便准备上去跟他打招呼。

    程越的说话声却让她不自觉停下脚步。

    “贺遥,你那青梅竹马的邻家妹妹看起来对你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