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你是——”祝在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开口,“赫拉警官?”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念及离开前赫拉离的嘱咐,祝在决定事先向她解释一下。

    “前几天我相机坏了需要立即修理,就先离开伊塞菲厄泽了,不知道有没有给你们造成困扰?”

    “没有的,”那边赫拉的声音很温柔,充满关心地问道:“祝小姐,请问你的相机修好了吗?”

    “修好了。”

    “照片没有损坏吧?”

    “没有。”

    “那就好。”赫拉长吁一口气,显然放松许多,她又坦白道:“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我想以个人的名义找你帮个忙。”

    “个人的名义?”

    “是的。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情我被停职了,也没办法再拿到之前拍摄的那些海豹尸体照片,所以还需要借助你的力量把那些照片公布出去。”

    祝在心下一惊,下意识问她:“是因为奥托的事吗?”

    那边沉默了,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祝在倒是没想到这点,奥拓捕杀海豹的案子竟然会让赫拉警官停职。

    她深知自己一个外人没有探知太多内部消息的必要,对她来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她让赫拉放心:“我会协助我们杂志社尽快出刊的。”

    “非常感谢。”

    “不客气。”

    刚准备客气挂断电话,那边赫拉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她:“你现在已经回国了吗?”

    “还没有。”

    一阵寒风直扫面门,祝在被吹得酒醒几分。

    街头夜色浓郁,远方星星点点的树灯和大大小小的小酒馆,构成了这座眯着眼半昏半醒的城市。

    “我还在雷克雅未克。”

    她的声音在这份静谧中显得格外空灵。

    赫拉的声音顿时变得不安,“你还留在雷克雅未克?”

    “怎么了?”祝在一顿,对赫拉的变化表示不解。

    赫拉静默半晌,欲言又止。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这句话像是一颗种子,在她的心底埋下一丝怀疑。

    挂断电话后,祝在忍不住猜测赫拉那不曾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想来想去却不敢妄下定论。

    就在她决定先回酒馆跟阿莫斯讨论一下时,身后忽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也许是刚才赫拉的话让她心生警惕,听着这异响,后背也因此异常凉飕。

    第74章

    祝在转过头去, 看到的却是骆元棋的身影,她不禁松了口气,暗自嘲笑自己太过敏感。

    刚想过去跟他招呼一声, 他却并未注意到她, 而是缓缓蹲坐在酒馆门口的路边。

    祝在微顿,停住了脚步。

    他正在打电话, 言辞有些激动。

    “陈律师, 麻烦您再确认一下, 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之前我跟我妈都说好了离婚协议的事,她不可能反悔的。”骆元棋对着手机, 语气十分诚恳。

    陈律师无奈地说:“我今天已经去过你母亲家里了,从她的态度来看,她并没有离婚的打算。”

    “怎么会?”骆元棋不敢置信地喃喃。

    怎么会有人在丈夫家暴、出轨后还不愿意离开婚姻这个牢笼?如果有, 那么一定是在为了他而委曲求全。

    拳头紧紧捏着,沉默片刻, 他又泄了气般的放开。

    “起诉呢?”骆元棋仿佛又看到一抹希望,“陈律师, 我这里还有我父亲出轨的证据,实在不行可以起诉离婚。”

    陈律师叹了口气, 语重心长地提醒他:“小骆, 这个就真的要看当事人的意愿了。”

    骆元棋紧抿着唇,没再说话。

    当事人的意愿?

    光听到这句话, 他都能想象到她母亲是何种表情。

    她总觉得,她的委屈求全能够换来他的幸福。

    殊不知, 这样只会越发让他自觉无能。

    挂断电话, 骆元棋盯着路面放空了半晌。

    街头风很大,他的头发不断翻飞。他就这样弯身坐在街边,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怕积雪打湿裤子。

    祝在见到他这副模样,说不清什么心情,只是头一次觉得,他是个孤独的人。

    他不该这样。

    骆元棋缓缓从兜里摸了一包烟出来,将细长的烟夹在唇边,熟练地用手挡住风。在火机的引诱下,香烟刺啦的燃了。

    说来他戒烟已有好些年,回国后却又忍不住抽上了。

    久违的尼古丁,气味有些苦,却能麻痹他的一切感官。

    他安静地坐在街边抽了小半支烟,任烟头上的火光慢慢蚕食他,连烫了指尖都不曾觉察。

    夜黑了,只有扑簌的雪花末一丁点儿一丁点儿地落在他身上,转头便消融。兜兜转转,他似乎又回到了刚到伦敦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