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在他身后挑了下眉,没多说什么,跟着他一起进去了。

    金友媛第一次来这里,但是她胆子不算大,能接受的最刺激的游乐项目是海盗船,再高的就不行了,鬼屋也不行,所以三个人都只能玩一些比较温和的项目。

    排队排得累了,三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沈郁白请她们喝了奶茶,金友媛抱着奶茶吸了几口,两条腿晃了晃,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什么东西从她眼前路过都要瞅两眼。

    沈郁白一直没什么兴致,甚至边坐大摆锤边打呵欠,一副很困的样子,休息的时候就伸着一条胳膊搭在长椅的靠背上,打呵欠的时候眼里蒸腾出一点点水汽,沾湿了睫毛。

    场内还是很多人,各个项目都大排长龙,林杳侧头看了他一眼,复而转回视线,说:“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

    “我走?”他散漫地拖着调子应了一声,嗓音无精打采的,“留你一个未成年在这儿照顾另一个未成年?”

    林杳眉头微蹙,下意识反驳:“你不也——”

    少年轻飘飘睨她一眼,睫毛倦怠地垂着,声音也懒懒的,咬字却清晰:“我是成年人。”

    林杳被他噎了一下,撇撇嘴没说话,心想着十八岁又没什么好了不起的。

    金友媛夹在中间,看看沈郁白又看看她,最后还是乖乖地喝自己的奶茶。

    “以前没见你这么善良,还会惦记别人的安危。”林杳边抽了几张卫生纸递给金友媛边说。

    “啊,怎么说呢?”他叹了一句废话,背脊往后顶了顶,靠上长椅的靠背,又低低念了一句,“我偶尔起了兴致的时候,也会想做个好人。”

    欢乐谷里的音乐声很大,七零八落的乐符撞击着她的耳膜,林杳只是看了他一眼,极为平静地敷衍了一句:“哦,明白。”

    金友媛本来还想再多待一会儿,但是被林杳掐着时间拉走了,再玩下去就瞒不住金家父母了,回程的时候,沈郁白说自己的摩托车没油了,于是跟着她们一起坐地铁。

    出站的时候天色渐暗,沈郁白看着手机导航,问:“然后左转进酒阑巷?”

    “不。”林杳的手紧了紧,金友媛一直扬着的头也低了下去,她又说,“我们不从那个巷子走。”

    沈郁白不太理解为什么要绕路,但是也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闲闲地答了个“哦”,只是从他问出那句话开始,即使是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气氛乍一下凝滞了下来,金友媛的身体很紧绷,从那以后都没有再说过话。

    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但也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察觉到。

    顺利把金友媛送回家以后,林杳踩着路灯下的树影往自己家走,半途又停了脚步,扭头狐疑地看着他:“你难不成还要把我送回家?我有什么能让你担心的。”

    她上下扫过沈郁白一眼,“半路上真遇到什么人,恐怕还得我保护你。”

    其实沈郁白的身材并不瘦弱,人高腿长的,兴许是年纪轻,也没怎么刻意锻炼过,所以看不出什么肌肉的轮廓,就是美少年的长相、美少年的身材,能挨几下打,但也不是那么抗揍的那种。

    沈郁白皱了皱眉,手里的导航还在发出声音,让他直行五百米。

    少年半边身子匿在巷墙覆下的影子里,“我走这条路回去而已。”

    她一时成了哑巴,“哦”了一声就转过身去了。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林杳看见阿婆正拎着一串钥匙守在门口,她迎上去,搀着老人的胳膊,“你在这儿……等我?”

    阿婆点了头,说:“你今天回来好晚,也没打个电话,我怕是你没带下面大门的钥匙。”

    林杳张了嘴,却也吐不出一个字。

    阿婆看见了她身后的沈郁白,问了一句:“那是?”

    这事儿没什么不好说的,况且林杳也不擅长撒谎,就直接说了沈郁白的身份,阿婆立马笑眯眯朝那边走过去,居然问沈郁白要不要去她们家休息一下。

    林杳站在后面觉得有些懊恼,叫了一声“阿婆”也没人理她。

    沈郁白看清了林杳的表情,拒绝的意味很明显,所以他眨了几下眼,故意答应了下来。

    等到三个人一起进了小区大门,阿婆才拍拍林杳的手,压低了声音告诉她:“人家毕竟对咱们家有恩,你得记着点儿,知道了吗?”

    林杳低着眼“嗯”了一声。

    她家的布置很简单,只不过阿婆爱种花,屋里各个柜台上都摆了小花盆,显出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即使在屋内,却也能切实地感受到——已经是春天了。

    沈郁白瞭过一眼,很轻地从鼻间哼了一声,毕竟林杳看上去可不是这样有生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