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百秋脚步停下,惶恐地看了眼郝正直。

    郝正直听到周钦之的话愣了下,尴尬地咳嗽一声:“那什么……老何,什么事找我?进来说吧。”

    何百秋往里走了两步,说明来由:“郝警长,我来是有个请求,我年纪大了,一个人殓尸验尸实在吃不消……”

    “你是想找个帮手?”

    “正是。”

    “哎呦老何,你真会给我出难题,那腌臜活,一时半会,我这上哪给你找帮手?”

    “郝警长,帮手我已经找好了,就等您同意,”何百秋招招手,阿檀猫着腰低着头走进来,“这是我外孙……从小跟着我,学了不少验尸本事,您看能不能让他跟我一起……”

    郝正直上下打量阿檀一眼:“你这外孙这么瘦,能干得了吗?”

    “能的,他能的。”

    “能就行,老何,你既然年纪大了,就让你外孙接手,你也好回家颐养天年。”

    “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何百秋慌张抬眼,担心丢掉这生存活计,忙请求,“郝警长,我外孙毕竟年轻,经验不足,可否让我带他几年,等他能完全应付我就回老家……”

    郝正直八字眉一跳:“这么说,这几年还得开你们两个人的薪水啊,老何,办案处经费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话没讲完,周钦之冷声打断:“郝警长,办案处经费这么紧张?”

    郝正直咽了咽口水:“也还……”

    “我方才进来办案处,见几个警员抽烟打牌纪律涣散,要真经费紧张,就开了他们正正警风吧。”

    “那些、那些开不得……”

    “怎么开不得?”

    “主要是那个……那什么……办案处人手不足,开了没人可用啊……”郝正直支支吾吾想搪塞,结果门口来了俩警员,警服扣子大开,警帽歪歪斜斜,对着郝正直一个喊姐夫,一个唤表哥。

    阿檀还以为怎么开不得,原来都是这位郝警长的亲戚啊。

    郝正直眼一瞪,“你们乱喊什么,没点纪律,把衣服穿好警帽带好,出去干活去!”他支走两人,还不忘心虚地瞟下周钦之。

    周钦之神情冷肃 ,走到何百秋面前:“老伯,你在此处工作多少年了?”

    何百秋伸出四根手指:“满打满算,四十年了。”

    “一直以来都你一人?”

    “原来也有过其他人,但这活辛苦,也有人嫌弃不吉利,最终留下来的只我一人。”

    周钦之“嗯”了一声,眼神越过何百秋到阿檀身上,许是感受到这抹凌厉视线,阿檀将头垂得更低。

    看了几秒,周钦之收回视线:“你外孙身板看起来瘦弱,验尸的活,他真能胜任?”

    阿檀声音清冷:“我能。”

    何百秋又连忙补充:“他身板小力气大,自小跟着我,还学过……自学过西洋法医验尸方法,能胜任。”

    周钦之有些怀疑:“自学西洋法医验尸法?”

    何百秋顿了下:“是。”

    周钦之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阿檀面前,阿檀谨记何百秋叮嘱不抬头不乱看,她一直垂首,盯着那人铮亮的黑皮鞋。

    周钦之思忖片刻:“下月初一,您外孙过来,不过,我要给他三月试用期,试用期满,合格留下,不合格走人,届时,我会聘请专业法医协助您的工作。”

    听这年青后生这话像所以能做主一样,何百秋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周钦之,又看看郝正直,像在确认真实性。

    郝正直强颜欢笑开口说:“老何,这是新来的周警长,下月初一接任,以后办案处听周警长差遣就是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去吧,我和周警长还有事要谈。”

    阿檀这才抬头,和何百秋退出门去。

    临离开,阿檀转身回望,想看清这位新警长的模样,可他正巧背过身去,阿檀什么也没瞧见,就这样又跟在何百秋身后出了警察厅大门。

    到街上,人声鼎沸,何百秋紧绷的背脊才松懈下来。

    “还好来了位新警长,阿檀,三个月时间,你可要好好表现,一定得留下来啊。”

    阿檀吹了声口哨:“外公,您就放心吧,我一定能留下来的。”

    “做事要谨慎。”

    “我知道。”

    何百秋哼了声:“你知道?知道还如此鲁莽,偷窥就偷窥,可耻的是还被抓包。”

    “我那是……”

    “那是什么?还狡辩!”

    阿檀语塞,耸了耸肩:“不狡辩,是我太大意了。”

    “干咱们这活,最忌讳的便是大意。”

    “我明白。”

    “吸取教训,警察厅做事,可马虎不得。”

    “好。”

    “方才为替你解围,我与老童话都没讲完,你在门口等我,我进去再与他说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