讼雀看得咋舌:“下界的人竟生得如此出众?”

    却见他在一丈之外停下,不羁的眼神落在云窈身上。

    云窈硬着头皮拉过他的手,朝讼雀介绍道:“他是顾钦,也是方才……我同你说过的那人。”

    讼雀苦恋扶渊多年,如何看不出两人之间流露出的亲昵。自家挚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讼雀欣慰地笑笑:“窈窈,你做得好啊。”

    见讼雀不似受惊,云窈终于放下心,她回头怯怯地看一眼顾钦:“你去看焰火大会吗?”

    “嗯。”

    琳琅满目的小摊沿江摆了一路,两姐妹手挽手行在前头,稀奇不已。

    顾钦不近不远地跟着,面色虽冷,却非不耐。

    讼雀买了根糖葫芦,和云窈分着吃,顺嘴问她:“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日。”

    “唉。”讼雀叹谓一声,“如今就剩我孤家寡人咯。”

    云窈也十分好奇,便问:“扶渊仙、扶渊与他未婚妻可是打算按约成婚?”

    讼雀摇摇头,声音低了下来:“我不知,但我与他缘分已尽。不言说的爱意,在我这里等同于不爱。况且,他未婚妻何其无辜,我干不出来夺人所爱的事。”

    “灵文帝君如何?”云窈突然做媒,“上回与他相处了些时日,性子比想象中平易近人。”

    知道真相的讼雀:“哈哈,不必了。”

    云窈又将爱魄的事说了说:“你可曾听过这样的怪事?”

    “唔。”讼雀沉吟半晌,问,“重要吗?”

    “什么意思。”

    讼雀道:“凡人皆生有爱魄,却仍有无情者。而你寻到了心爱之人,有没有爱魄,真的重要吗?”

    云窈咬了咬下唇,努力领悟这番话。

    这时焰火点燃,乌黑的天幕上开出一朵朵绚丽的花。稍纵即逝,金色光点四散着坠落,而后有新的夜之花绽放。

    行人皆驻足观赏,整齐划一地仰着头。

    云窈下意识去看顾钦,却见他沉静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轰隆隆的炮响声中,云窈仿佛听见了他的情意——千秋花开,不及眼中人。

    讼雀推推她,打趣道:“我去前头转转,晚些时候客栈见。”

    不待云窈拒绝,轻盈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见状,顾钦走近,自然而然地牵住云窈,领着她去往桥下。

    凡间有荷灯祈愿的说法,不少女子正聚在江边,神色认真地写着什么。一朵朵盛放中的荷花灯,载着人们的心愿,随江水漂至远方。

    倏然,云窈手中被塞入一支笔。

    她偏过头,见顾钦抱着粉白相间的荷灯,面上一派正经:“我们也许愿。”

    “你信这些?”她眼中闪过一丝揶揄。

    原以为顾钦听了会恼,不料他微红着脸,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信也无妨。”

    说罢阖上双目,叮嘱道:“写与你自己有关的便好,不要说与旁人听。”

    云窈浅浅笑了笑,抬笔写下——

    一愿常相见,

    二愿长相守,

    三愿岁岁平安。

    狼毫笔在手中化为雾气,随风消散去。云窈接过灯,将无字的那面翻转过来,满意道:“这样便成了?”

    “嗯。”顾钦点燃蜡烛,示意她,“去罢。”

    云窈左右张望一番,学着其他女子那般念念有词,而后小心翼翼地将荷灯放入水中。

    临了担心荷灯被浇湿,见四下无人注意,她又念了道避水诀。

    大功告成。

    云窈站起身,一位碧玉年华的女子凑了过来,语带艳羡:“你家郎君好生俊俏。”

    她顺着女子的视线望去。

    灯火之下,黑夜为衬,顾钦的身姿挺拔如劲竹。虽隔了些距离,只隐约能瞧见脸上轮廓,却已是清俊至极。

    云窈自问,天上地下几百年,曾阅过无双张脸。

    可唯有顾钦一人,闯入她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

    “的确俊俏。”云窈玩笑道,“我正是看中了那张脸。”

    岸上的顾钦倏地收起耳朵,面色黑了黑。

    他知云窈对自己的皮囊难以抗拒,每每有意勾弄,都会露出痴迷的神色。

    可亲耳听到,难免还是有些不悦。

    倘若某日,她遇见更俊俏的,岂不是要移情别恋?

    直至云窈走回岸边,顾钦仍生着闷气。

    她自然地将手递了过去,却不见顾钦接过,反而面色沉沉地问:“你心中可有我?”

    “有啊。”她坦然地点点头。

    顾钦眸光闪了闪,将信将疑道:“为何?”

    “唔……因为你生得好看。”

    话音一落,他掉头便走。

    云窈抿了抿唇,不让笑声溢出,状似随意地开口:“闻临可是一等一的俊俏郎君,然而在我眼里,只能说是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