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诉败得半点不意外。

    如果不是有确凿把握,江一念也绝不至如此。

    父亲被判刑十五年,母亲十年。

    我整个人往椅子下滑,陈宇用力抱住我,一遍遍地说:“小艾,乖。”

    休庭后,众多媒体蜂拥而至。

    陈宇将我裹进他大衣里,迅速离开现场。

    第二天的报纸上,我看到江一念的照片,他说:我将重振父亲生前的事业。

    照片上的他眉目憔悴,但眼中有凛冽绝然。

    我与陈宇租一个小小的套间住下。

    壁上墙纸纷纷剥落,我每天花极大的时间用白乳胶将它们粘回去。

    水草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看望我,看我的目光忧心忡忡。

    “水草,你不必担心,最坏的时光已经过去。”

    “你怎么熬过去的?”

    “没有熬过去之前,人人都以为自己熬不过去。其实……忍一忍也就过来了。”我微笑,继续奋力与墙纸做斗争。

    “江一念开了一家传媒公司,发展迅猛。”

    “与我何干?”我淡淡转开头。

    水草大力拥抱我。

    陈宇找了一间网络公司做程序设计,日日加班,回来后累得像只狗,周末就陪我去看望父母。

    可以想象,父母迅速地成了真正的老人,脚步迟缓老态毕露,看到我就忍不住老泪纵横。

    “不要担心我,我会再找到工作,好好和陈宇过日子。”我一遍遍保证。

    “照顾小艾。”父母看陈宇的神情如同溺水的人看住浮木--我真担心这么沉重的目光会压垮他。

    陈宇紧紧握住我的手,郑重点头:“我会的--爸,妈。”

    他自然的一句称呼让我偷偷转头擦拭眼泪。

    回家的路上,我买了报纸,头版即是江一念浅浅微笑的照片--报上称他为传媒界崛起最快的新贵。

    我只挑出招聘版,其他统统丢弃。

    又开始找工作,我废了以前的简历,决不再涉足传媒一块。

    最后,我在一间小学谋的一职,讲授初小二年级两个班的语文。

    教师的工作原来异常繁忙,所幸热闹。

    我不忍见一干祖国的花朵在枯燥拼音中失了颜色,抓紧每一点时间给他们讲童话。

    一天刚翻开《安徒生童话》,手机响。

    是水草。

    她说:“有一件事还是想和你聊聊。”

    “你说。”

    “江一念的公司已经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传媒集团。”

    “呵。”

    “我有个姐妹淘在那里任职,她说江一念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人,她混迹职场十余年,从没见过那么疯狂的工作狂。”

    “恩。”

    “仅仅上月,他已经在办公室晕倒四次。”

    “恩。”

    “他这样根本是在自杀,席,他大概活不长久了。你听了是否会开心一点?”

    “我为什么要开心?水草,他的事,与我何关?”我轻轻挂了电话,继续给小朋友讲述《海的女儿》:“所谓爱情,就是小美人鱼在尖刀上起舞的感觉,很痛,但是说不出。”

    “老师,你感动得哭了?”一个小女孩诧异问到。

    “是,都怪这故事太美丽。”我将枯槁的一张脸深深埋入掌心。

    报纸上,电视里,越来越多可见江一念的影子。

    他一反过去的低调,行事风格异常凌厉。

    我常常自嘲地笑,以前只当他一碰就会碎掉,哪曾想到--江某人的儿子,应当最不缺的就是手腕。

    一日,打开电视即看见他的专访。

    一如既往的纯黑外套--似乎,已经很长久的时间,他不再穿他那些色彩美丽的衣服。

    他越发地瘦,面色苍白。

    采访他的记者是个年轻女孩子,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的绯红可以看出是发自本心而非妆容。

    只听得她问:“江先生,你将自己的公司命名为she,是不是想表达对生活的热爱?”

    我嗤地笑出来--江一念什么时候热爱过生活?且听他怎么回答--“呵,不是。我以之命名是因为这个单词的发音让我想起我这一生遇到过的最可宝贵的人。”

    she。

    我心底猛地一痛,泪湿眼眶。

    那个女孩子还在好奇地问:“江先生尚还年轻,怎么就说这一生了?”

    江一念微微笑,笑意淡淡染出无限苍凉。

    我啪地关掉电视,泪不能禁。

    又过一月。

    报上刊登一条消息:she传媒巨舰董事长兼首席运营官江一念先生神秘隐退,偌大家产尽捐慈善机构,引得各界震动,猜测不绝。

    我茫然怔住。

    陈宇在我身边躺下,拿掉我手中的报纸:“睡觉吧,灯光不好,别看得伤了眼睛。”

    我呆了呆,安静地躺下,裹好被子合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