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再见!”

    “什么,你……要走了?”

    “是的,我要做的事太多,不能耽延,这点请你原谅,至于那禁宫之钥,我誓必追回,送到令堂手中!”

    “相公!”姜瑶凤满眼俱是幽怨之色,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宇文烈神色已回复平时的冷漠、孤傲,淡淡地道:“你的功力,足以自保,只要凡事小心些,再见!”声落,人已纵出了洞外。

    姜瑶凤木立当场,久久,幽幽一声长叹,两串泪珠,滚落腮边,喃喃自语道:“你会爱我的!”

    娇躯一挪,拖着沉重的脚步,向洞口走去。

    宇文烈离开洞之后,心念疾转,死城突然放弃了禁宫之钥,这决非偶然,极有可能,那神秘的抢窃者是死城属下,一方面伺机偷取,一方面用计劫持姜瑶凤,双管齐下,志在必得。黄衣少女柳玉蝉临去时说,真正的敌人在暗中,她当然不会无的放矢。

    白发老人戚嵩既属死城总管,他之所以先后毁了真如和尚与蛇心狼人,声言保护,其实是奉命监视自己,不使别人染指,自己一旦把禁宫之钥取到身边,对方立既下手,但,他为什么敢于杀死下属,甘冒叛逆之名,出手解救自己和姜瑶凤呢?只有一个解释:戚嵩自称老奴,证明他是赵王府下人,而姜瑶凤是长公主之女,故主情重,所以他不计后果地出手相救。

    一窍通,百窍通。他顿然领悟真如和尚的被杀是为了灭口,因为他是从死城逃出来的。真如和尚与原先受命保护自己的宗一非,全属神帮帮徒,真如被杀,宗一非畏罪自戕。

    父亲白世奇是神风帮主,被毁于死城。

    最后的一个谜,神风帮何以在二十年前突然消失无踪?与死城之间是什么关系?这谜底,除了进死城之外,无法揭晓。

    奔了一程.他忽然想到沈虚白等人在附近活动,暗中尚有更高地位的人指导,这人也许就是死城城主,杀父之仇,岂能错过。心念动处,一股杀机从心底深处升起,调转身形,向乱山之中奔去。只要发现死城属下行踪,不难追出这批魔鬼的下落。

    蓦地,一阵低沉的惨哼,飘传入耳,那声音惨厉绝伦,像是发自地底,又像是一个被酷刑拷打而嘴巴被封堵住的人所发,令人毛骨悚然。宇文烈骇然止住身形,搜寻那惨哼声的来源。目光游扫之下,竟然一无所见,但那哼声明明在咫尺之间。

    邪门,难道白日见鬼,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噤。犀利的目光,再度由近而远,由左向右地仔细搜瞄。“呀!”他惊呼了一声,毛发耸立,头皮发炸,一颗心怦怦直跳。

    三丈之外,一片翻掘过的新土,土中,冒出一颗白发皤皤的人头,惨哼便是从那人头的口里断断续续的发出。

    这老者是被人活埋——他心里下了这个判断。

    活埋,的确是惨绝人寰的酷毒手段。他一个箭步纵了过去,一看,又惊呼了一声:这被活埋的,赫然是那死城总管戚嵩。

    戚嵩从解救自己与姜瑶凤到现在,前后仅仅半盏茶工夫,想不到竟遭活埋。

    论身手,戚嵩可算是特一流高手,放眼武林,已甚少敌手,如果要把他制住而活埋的话,恐怕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办到。

    宇文烈激动地唤了一声:“戚老前辈!”

    没有反应,惨呼声已低至不闻,仅有粗重的喘息,像垂毙的野兽。双睛突出,整个头面的皮肉,已是青紫之色,这是血液上冲的必然现象,这时只要有人在头上伸指一弹,整个脑袋会爆裂开来。

    “老前辈!”

    仍然没有反应。

    宇文烈略一躇踌之后,用手掌掘土,把戚嵩从土里挖了出来,只见双手双足都被藤条缚住,人已是奄奄一息,离死不远了,当下,忙把他平放地上,用手一探经脉,竟然是功力全废的征象,看来是神仙也难为力了。戚嵩对他夫妻有救命之恩,岂能任由他死去,至少得查明下手的人是谁。

    当下,把右掌附在老人的顶心,一股真元由掌心缓缓注入对方体内,左手迅疾地连拍了老人一十八处大穴。

    戚嵩面色稍见回复,青紫之色消散了不少,呼吸也由杂乱而逐渐正常。片刻之后,光彩尽失的眼珠,开始转动,神志略见苏醒。

    宇文烈掌上加紧输入内元,口中频呼道:“老前辈!老前辈……”

    戚嵩口唇颤动了半晌,居然吐出蚊蚋般的细声:“是……你……”

    字文烈精神大振,激动地道:“老前辈,怎么回事?”

    戚嵩闭目蓄了片刻神,重复开眼,费力地道:“我……完了。只是……死不瞑目……”

    “老前辈,晚辈当尽力设法求医……”

    “姑爷……这一声姑爷听得宇文烈大不是滋味,老人当然是凭姜瑶凤的关系称呼的。

    “请……转禀小姐,老奴我……愧不能完成当日……诺言,了断夫妻……怨结,负疾而死,我……我……为了萍儿……才入……死城……后悔无及……”声音已低到不可闻。

    宇文烈心头大急,老人讲的话,他半句也不懂,惶然道:“老前辈,振作些,谁是萍儿?”

    戚嵩目中神光渐散,嘴唇连翕动,只是发不出声音。

    字文烈急出了一身冷汗,最重要的一句话还没有问,如果老人死了……左手再拍老人数大穴,右掌真气猛吐,厉声道:“凶手是谁?凶手,凶手……”

    戚嵩双目一睁,迸出了几个宇:“杨……丽……卿!”

    宇文烈毛发俱竖,骇然惊叫道:“杨丽卿?”

    老人头一偏,死了。

    字文烈收回掌,木然呆坐再原地,口里喃喃地念着:“杨丽卿,又是她,杨丽……”

    杨丽卿,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她为什么下这等毒手,活埋白发老人戚嵩?以戚嵩的功力,竟然惨遭活埋,杨丽卿的功力岂非已到了不可思议之境?

    师父铁心修罗临终时要自己无论如何找到杨丽卿,她是师父的爱人,也是师父一生唯一负疚的一个人,师父对她究竟亏欠了什么?寻到她之后,是替师父致歉之意,还是代师父报恩酬情?

    万虺谷中的怪老人不惜输给自己全部真元,并传授九忍神功,只有一个愿望,能代他杀死杨丽卿,说她是稀世难逢的淫贱酷毒女子,由戚嵩老人被活埋这点看来,杨丽卿的确是个可怕的女人。

    正在想得出神之际,耳畔传来一声娇唤:“烈哥!”

    字文烈猛一抬头一条纤纤人影,已到了身前两丈之处。

    她,赫然是美赛天仙的绿衣女白小玲。宇文烈地皱眉站起身来。

    白小玲满脸焦急之色,厉声道:“烈哥,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宇文烈一震,冷漠地道:“我为什么要离开?”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哼,我正是要留下看看这批魑魅魍魉,究竟有多大道行。”

    “听说你失去了禁宫钥?”

    字文烈登时杀气涌上眉梢,咬牙道:“我会得来的!”

    “烈哥,允许我为此事尽力吗?”

    “此话怎讲?”

    “我尽力为你查探禁宫之钥的下落!”

    “好意心领!”

    “你……”

    “我巳略有眉目!”

    “你知道下落?”

    “不错!”

    “是谁?”

    “死城属下!””

    白小玲粉腮一变,道:“烈哥,你错了。”

    “难道不是?”

    字文烈心中疑云顿起,自己禁宫之钥被劫的事,除了沈虚白一行之外,别无人知,她怎么会知道呢?又怎能断定不是死城中人的所为呢?死城突然传令放弃追索禁宫之钥又为了什么呢?心念之中,惑然道:“你怎么知道?”

    白小玲微微一窒之后,道:“我也探悉了一线端倪,但目前无法确定!”

    “什么端倪?”

    “目前仅属猜测,不能告诉你!”

    “哦!我有句话问你!”

    “什么话?”

    “先师与令堂之间究系何仇何怨?”

    “这……我也不明白,不过,家母已有意放开这段仇怨了!”

    “嗯,令堂的作法不失明智!”

    白小玲激动地一指白发老者的尸体,颤声道:“烈哥,他宇文烈怆然道:“他死了,死得很惨!”

    白小玲咬了咬香唇,道:“烈哥,这位老前辈善后我来处理,你马上离开这里!”

    “为什么?”

    “你如果相信我的话,就请照办!”

    “我要亲手埋葬他!”

    “可是,来不及了!”

    “我刚才在距此约五里的地方,碰上一个瘦小的怪样老者。”

    宇文烈心中一动,想起自己隐约中所见的人影,急声道:“怪老者怎么样?”

    “可能是窃取禁宫之钥的人!”

    “真的?”

    “不会假,我因为急于找你,没有追踪,他是向西去的!”

    宇文烈心念一连几转,沉声道:“你代我埋葬这老人,他叫戚嵩,请为他立碑,以后好辨认,这笔人情我放在心里,再见了!”

    “珍重!”

    宇文烈弹身便朝西方奔去,快逾电掣星驰,转眼无踪。

    白小玲在宇文烈离开之后,凄怆地对着白发老人的尸体道:“戚老前辈,我对不起您!”说完,一把提起老人的尸身,向林深树密之处纵去。

    且说,宇文烈奔出一程之后,一想,不对,自己失算了,自己处心积虑地要找杨丽卿那神秘的女人,她既在此活埋死城总管城嵩,前后时间仅半个时辰左右,也许她还在附近,即使离开了,她走不远,错过了机会,找她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