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宇文烈!”

    “听声音你年纪不大?”

    “在下虚度二十一!”

    “你可以移过来一点吗?”

    宇文烈木然地摸索着把身躯向发声位置挪了数尺,他穴道被制,功力被封,视力锐减,四尺之隔,他看不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声音又起,已近耳边:“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自己闯来的!”

    “敢闯死城.来历必不简单.可否告知老夫?”

    “先师铁心修罗。

    “哦”原来是阎王剑传人,可是,你为什么要自投死城呢?”

    “为了怨,也为了仇!”

    “寻仇?”

    “可以这样说”

    “唉……”

    “老前辈如何称呼?”

    “不用提了!”

    “老前辈被禁多久了?”

    “五年。”

    “那是为了什么?”

    “自愿!”

    字文烈骇然道:“老前辈自愿被囚?”

    “不错!”

    “晚辈不明白。”

    “这事不提也罢。”

    字文烈沉默了片刻,感慨般地道:“进入死城的武林同道,除了十二门派掌门被要胁以秘笈换命之外,恐怕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有,者夫知道一个……不过…”

    “怎么样?”

    “也许出了牢出不了城!”

    宇文烈好奇之念大炽.追问道:“那人是谁?”

    “他叫白世奇,武林第一美男子!”

    “什么.白世奇?”字文烈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

    “不错.是白世奇,他被囚了将近二十年,怎么.你认得他?”

    “他……他……是的,听说他是神风帮带主,神秘失踪!”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但,也是那股无比的恨毒之气,支持他活了这多年!”

    “老前辈,他脱身了?”

    “孩子,你似乎……”

    “不瞒老前辈,晚辈这次闯死城主要是为了探查他的生死下落!”

    “他下你是什么关系?”

    “父子!”

    “什么,你是白世奇的儿子?”

    “是的!”

    “可是你却不姓白—…·”

    “这……”

    “哦!老夫明白了,你是从母姓.令堂名叫宇文秀琼,不错吧?”

    宇文烈心中的震骇,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这老人竟然会一语道出自己的身世来历,看来白世奇是自己的生父,已可确定了.当下栗声道:“老前辈何以知道?”

    “他与老夫同牢,三年前,曾由一个叫梁伯通的人.为他传信出去!”

    “哦!”宇文烈脑海中立时现出荒山古庙之内,真如和尚被害的那一幕,梁伯通正是真如和尚的俗家姓名。

    “令尊能出死城.真可说是奇迹!”

    “请老前辈详细相告经过情形?”

    “可以.凡系囚犯.均被废去武功.令尊自不例外。三年前,有他的当年心腹手下,在死城中混有相当地位,千方百计,弄来了一粒‘复功九’、于是,他恢复功力……”

    “哦!”宇文烈不自禁地哦了一声,心中的激动,有如狂潮。

    老人一顿之后,又道:“于是,他等待机会来临,这一天,雷电交加,风狂雨暴,接着是可怕的地震,他杀了狱卒,夺路而逃,以后没有听说他的任何消息!”

    “但死城令主曾亲口答复在下,家父业已不在人间!”

    “极有可能!”

    “为什么?”

    “死城是远古时代一个神秘的帮派所筑,外层街衙房舍,暗含大极变化之理,人入其中,便是死路……”

    宇文烈恍然而悟,自己入城之后,立时陷入迷津。

    “内层便是靠这岩壁的区域,才是真正人住的地方,出城只有一条秘道.机关重重,由城主心腹死党把守.的确是飞鸟难越,令尊虽已脱离牢狱,也许通不过那条唯一的通路……”

    宇文烈心头一沉,全身发麻.照情照现,父亲显已不在人世,同时死去的诛心人和死城令主所说的不谋而合,这更足以证明不虚。

    可是,这段血仇将由谁来报呢,自己成了待决之四!这一刻,他感到心被撕裂,在滴着鲜血。

    还有,自己幼从母姓,母亲含恨而殁的谜,也将永远无法揭晓自己,将如何见亡母于地下1泪水,在暗中悄然们落。

    就在此刻.洞口方向传来数声低沉的惨号。

    字文烈心中一动,一个翻滚,回到了栅门前,举目外望,只见四个守护在洞口风灯之旁的警卫,业已全部躺倒地上。

    微风掠处.一比较瘦小的黑衣蒙面人幽灵般出现牢门之前。

    “宇文烈!”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你等着,别出声!”

    牢门被打开了,黑衣蒙面女子闪身入牢,飞指连点宇文烈二十四处大小穴道。字文烈骇异万状,如在梦中,只觉对方指触处。真气随之流转,穴道点完,功力已告完全恢复!

    突如其来的狂喜,反而使他愣住了。

    “跟我走!”蒙面女子压低了嗓音,说出这三个字。

    宇文烈竭力镇定狂动的情绪,惑然道:“姑娘如何称呼?”

    “不必多问!”

    “此举为何?”

    “救你!”

    “救………在下……”

    “不错,危机四伏,快走!”

    说着已闪身出了牢门。

    宇文烈一转身,忽然想起同牢的老人,急声道:“姑娘请稍待!”

    晃身到了老人身前.此刻功力恢复,视力也告复原,只见一个乱发如麻,身上只剩几块布片遮体的瘦骨崎峋老者,曲在角落里,正骇然地望着他。

    宇文烈略一踌躇之后,道:“老前辈,我带您出去。”老人只剩皮包骨的棱棱惨脸.起了一阵抽搐,目中忽射奇光,但瞬间又趋于黯谈,沙哑地道:“孩子,祝福你顺风,老夫不出去.盛意心感!”

    “老前辈,时间不待了……”

    “老夫说过是自愿进牢.你走吧!”

    “这……”

    牢门外传来蒙面女子惶急的声音:“宇文烈,随时随刻都可能接近死亡,你快呀!”

    宇文烈跺了跺脚,正待回身出牢……

    老人突地颤声道:“少侠,老夫有件事托,如能办到,存殁均感!”

    “少侠之称不敢当,老前辈有话请讲?”

    突地,牢旁房门边传来一声喝问“什么人?”

    黑影一晃,接着是一声问哼,身躯倒地的声音,显然那狱卒已死于蒙面女子之手。

    宇文烈也不自禁的紧张起来,急声道:“老前辈,出去再讲如何?”

    “不行,如少侠认为时间不许,就请便吧!”

    “请讲!”

    “老夫沈之岳,原系城主近卫长……”

    “哦!”字文烈大感意外,这老人竟然是死城令主的近卫长。

    “只因为无意中获悉了城主的某项秘密,应被处死,然而老夫之子系城门下爱徒.基于这个原因,老夫自愿废去功力,永远监禁,对劣子则扬言因某件任务殉职,五年来,生不如死,劣子却完全不知情”

    “令郎是谁?”

    “他叫沈虚白”

    宇文烈陡地一震,俊面登时变了色。

    第十六章残红吐哀音

    待决牢中老人沈之岳,说出他儿子便是目前接任死城总管之职的沈虚白,宇文烈陡然一震,俊面大变。沈之岳可没有注意到宇文烈的表情,接下去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死城所作所为,人神共愤,终有灰飞烟灭的一天到来,老夫衷心请求少侠能借机会点醒劣儿迷梦,脱离魔窟,老夫当街环结草以报!”两行老泪,挂在了沈之岳无肉的两颊。

    宇文烈对沈虚白可说恨入骨髓,闻言之下,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沈之岳悲声道:“少侠,肯答应老夫吗?”

    宇文烈望着这绝望中苟活的老人,怜悯与武道信念,冲淡了对沈虚白的切骨之恨,同时神秘的黑衣蒙面女子在牢门之外立等,已无暇深思细想,毅然道:“如果他执迷不悟呢?”

    沈之岳从怀中掏出一物,厉声道:“少侠,你替我杀了他,这是我祖传信物!”

    宇文烈接过一看,是一只绿玉狮子,两寸大小,栩栩如生,当下沉声道:“老前辈,在下答应尽力而为!”

    “少侠请受老夫一拜!”

    “不敢当!”

    沈之岳跪下一半,已被字文烈用内劲托起。

    牢外再次传来蒙面女子急促的声音:“宇文烈,再迟就要遗恨终生了!”

    字文烈不敢再耽搁,一抱拳道:“老前辈,在下告辞了,所托在下决意尽力办到!”

    沈之岳颤声道:“老夫死可瞑目了!”

    字文烈身出了牢门,后面,传来“砰!”的一声,接着是重物坠地之声,回头一看,不禁全身一震,沈之岳业已碰壁而死。

    黑衣蒙面女子已当先奔出洞道。宇文烈咬了咬牙,跟了出去。

    月黑风高,使这鬼域绝地,平添了极浓厚的恐怖。

    宇文烈紧随黑衣蒙面女子之后,东绕西折,越高纵低,顾盼之间,来到一幢摇摇欲倒的危楼之前。

    蒙面女子向四周略一扫瞄之后,低声道:“跟我来!”

    字文烈盲然地跟了进去,内心充满了难言的骇异与重重的疑云。这黑衣蒙面少女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为什么要冒险救自己?死城独门手法所制的穴道,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手到即解?她怎能在这鬼惊神怕的绝境之中来去自如……

    屋内蛛网尘封,阴气扑鼻,看来根本是人迹不到的死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