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了一层,又是一层,心中不由失笑,想来天山奇寒,所以衣服穿得这么多,但像他这等功力,应该不畏寒暑才是。第四层,是一袭粉红紧身。

    宇文烈心中一动,迟疑着不敢下手。最后,在救伤要紧的心情下,伸手解开了的扭扣,只觉眼前一亮,一对尖挺的玉峰,弹了出来。“呀!”宇文烈惊呼了半声,又机警地止住。他做梦了估不到这位神秘老人门下,会是个女子。刹那之间,全身如触电似的一震,一颗心狂跳起来,似乎要夺喉而出,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尴尬的场面,弄得手足无措,冷汗涔涔。他想逃开,但后果将无法收拾。他感到头晕目眩,四肢发麻。他慌乱地把对方衣服掩下,手指颤抖得无法扣好扭扣,他已没有勇气探查对方的伤势了。幸而,对方仍在昏迷之中,否则这场面将更加尴尬。心念几转之后,自我宽解道:“我又不是存心轻薄,动机是为了疗伤,她又不曾表明她是女儿身,武林儿女,应该不拘这些小节。”于是,他强捺激荡的心情,伸指连对方数处大穴,然后把她娇躯侧转,一手附于命门,另一只按在天穴,隔衣传功,替她疗伤。宇文烈身具二百年以上功力,三种绝世神功集于一身,助人疗伤,不但收效极速,而且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前后仅半个时辰,白衣少年经穴业已畅通。宇文烈收回了手掌。

    白少年翻身坐了起来,定了一神,才激动地道:“多谢朋友援手疗伤……”

    话声中途顿住,玉面登时绯红起来,她发觉身上衣衫竟是虚掩着的。“啪!”一记耳光,沉重地落在宇文烈的面颊上。宇文烈只觉一阵火辣辣的,双眼冒出了金花。这可应了一句俗语:“好心遭雷打!”。宇文烈一飘下了巨石,怒声道:

    “你……这算什么?”

    白衣少年也下了巨石,看样子羞急得似要哭了出来,咬牙道:“你欺负人!

    宇文烈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在下……欺负了你?”“你难道还不承认?”

    “在下出手相助难道错了?”

    “你不该……”

    泪水在她眶里滚动,不该什么,她说不下去。

    宇文烈暗念对方是个女子,碰到这种情况,当然免不了激动,当下气也平了些,冷冷地道:“姑娘,你冷静些……”“什么姑娘不姑娘,你敢泄露我的身份,我就杀你。”

    宇文烈报以一声苦笑,道:“兄台,如人落在孽道手中,又当如何?”

    “我愿死不愿受辱!”

    “你!”

    两条人影,疾奔而来。

    白衣少年狠狠瞪了宇文烈一眼,道:“什么也许提,这笔帐以后再算!”

    宇文烈啼笑皆非,暗忖,孔老夫子说得不错,天下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难道女子天生就是不讲理的?当下吁了一口气道:“那在下告辞!”白衣少年压低嗓音道:“你还不能走!”

    人影到了跟前,原来是空空祖师与青衣蒙面客。

    空空祖师目光一瞟白衣少年道:“少侠复原了?”

    “不敢当这称呼,在下东方瑛!”

    “哦!令师辈份极崇,老偷儿称你一声老弟吧……”

    “那在下岂非托大了?”

    “不,理该如此,东方老弟此来是……”

    “奉师命!”

    “令师呢?”

    “他……老人家业已辞世了!”

    “哦!”

    空空祖师与青衣蒙面客同时惊哦了一声,颓然有如所丧。

    青衣蒙面客长长一叹道:“这真是天意了,神秘老人前辈这一归天,中原武林恐怕劫数难挽了!”东方瑛眉头一蹙道:“先师临终之时,交代了在下两件事,第一,就是六十年前,黄河渡口十招降伏了两邪孽道与鬼婆,两邪指天为誓,永不再出江湖为恶,要在下注意两邪动静,现在孽道既已毁誓现身,看来武林又多事了,只恨在下学艺不精……”“老弟过谦了,当今武林,能挡孽道五十招以上的,可说少之又少。”

    “但在下险些丧命,若非这位……”说着,目光一扫宇文烈,目光中恨意仍浓,第三者当然无法体味,只有宇文烈心中明白,冷声道:“小事不足挂齿。”

    东方瑛又道:“先师昔年入中原,受到隆重礼遇,曾说过要替中原武林做一件事,是以在下接到两位传书之后,立即启程前来,为的是完成先师未竟的诺言!”空空祖师一拱手道:“老弟高义,小老儿谨代表中原同道致谢!”东方瑛沮丧地道:“可惜在下此来有点近于不自量力!”

    “不,老弟身手,小老儿等望尘莫及,应付死城召集的‘万流归宗大会’,还要仰仗大力!”宇文烈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东方瑛虽属女儿身,但能有志代师父实践一句随口所说的诺言,间关而来,把武道的精神表一无遗,实在可佩,空空祖师两人到此,却原来是迎接神秘老人。欧阳治传讯各门派照常赴会,乃师另有对策,这对策竟然是把希望寄托在神秘老人身上,未免太天真也太冒险了。

    东方瑛一指宇文烈道:“有这位仁兄在,足可应付有余了!”

    青衣蒙面客立即以一种迫切期待的目光。瞄向宇文烈道:“朋友是否听说万流归宗大会件事?”“听说过!”

    “朋友肯否愿替武林挽回劫运?”

    “在下必然参加的!”

    “那本人在此行谢了。”

    “彼此!彼此!谁也不用谢谁!”

    “会期只剩下短短七天了!”

    “在下知道!”

    “如此,屈朋友与我们同路,先商对策……”

    宇文烈因为不愿意真面目被揭穿,同时也不愿与东方瑛同路,以免无谓地纠葛,闻言之下,毫不犹豫地道:“在下尚有事待办,只好有违尊命了,准时到会就是!”东方瑛也道:“在下也有事待理,暂时别过,届期会场上见!”

    青衣蒙面客与空空祖师互望了一眼,空空祖师无可奈何地道:“事关武林劫运,小者儿谨请两位不要误时!”“当然!”宇文烈与东方瑛几乎是同时出口回答,宇文烈首先一抱拳道:“失礼,在下先行一步……”说完,弹身朝官道疾奔而去。东方瑛面上掠过一丝惊异的表情,也跟着朝同一方向奔去。

    且说宇文烈一路疾奔。脑海中总是回映着那尴尬的一幕。似乎东方瑛那对坚挺的乳峰,仍在眼前晃动,挥之不去,这使得有些心神不属。女子守身如玉,男女授受不相亲,即使武林儿女不拘世俗小节,但被视为隐秘的地方,暴露在陌生人之前,可说是件很严重的事。无妄之灾!他想,除此别无解释。

    夜尽天明!宇文烈在道旁小店打了尖,继续赶路。旭日高照,晨风拂面,他觉得心头松驰了些。于是,他的思念移到死城,移到即将开始的万流归宗大会,新仇旧恨,齐集心头,同时也加上了武道无可推卸的责任——除魔卫道。他不知道自己目前的功力,是否可以一斗死城令主,但他有一个坚决的意念,不计生死,周旋到底。正行之间,一道疾风掠身而过宇文烈不期然地刹势注目,一颗心陡往下沉。东方瑛满面怒容,横阻道中。“啖鬼客仁兄,我们借一步说话!”

    宇文烈无可奈何地道:“兄台何故苦苦相逼,在下自问动机不错,存心正大……”“道上来往人多,我们到前面林中再谈……”

    “有什么好谈的?”

    “当然有,难道你不敢?”

    “笑话,请!”人如两道轻烟,眨眼没入林中。到了林中,宇文烈冷峻地道:

    “姑娘有话请说,在下洗耳恭听!”东方瑛秀眉一挑,寒声道:“阁下到底是谁?”

    “在下啖鬼客!”

    “何不揭下面巾?”

    “这一点歉难照办!”

    东方瑛面色一惨,目暴寒光,凄厉地道:“朋友,我自知功力差你很远,但我愿拼斗至死,希望你成全!”宇文烈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道:“姑娘这是何苦?”

    “我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如果在下不愿出手呢?”

    “那我就杀了你然后自杀!”

    “事情真有这么严重?”

    “哼,你这伪君子!”

    宇文烈被伪君子三个字激起了怒火,冷极地一哼道:“姑娘说话放尊重些。”

    东方瑛不屑地一撇嘴,目中杀机隐隐,咬牙道:“这已是客气了,否则我叫你是狗!”宇文烈怒气横生,栗声道:“莫非你要逼我杀你?”

    “随你怎么解释,你心里明白!”

    “明白什么?”

    “你是伪君子!”

    “姑娘最好给在下一个满意的解释,否则……”

    “否则怎样?”

    “在下一样会杀人!”

    “我不在乎,听着,你从我现身到现在,口音改变了三次之多,我听得出来,你那暗哑低沉的语调是装出来的,不假吧!”宇文烈下意识地退了一个大步,顿时无词以对,自己一时大意,竟在话音中露了破绽,这女子的确心细如发,竟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东方瑛冰冷地一笑,道:“现在请阁下除下面巾!”

    “办不到!”

    “我东方瑛清白之躯,已被你摸完看遍,若不看看你的真面目,死不甘心!”

    声音凄厉得令人心悸。宇文烈心中一阵绞痛,他怎么能够向对方现露被毁的容貌?

    然而,又不忍心峻拒对方,更重要的是如何消除对方这偏激的想法。东方瑛面上倏涌杀机,其中带着三分悲愤又响在耳边:“你揭是不揭?”

    宇文烈长叹一声道:“姑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