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被逼无奈,开始琢磨有没有可能存在着异世界。

    这样的科幻思考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容易,因为他非常不善于想象没见过、没经验的事物。

    但强行这么思考下去后,他反而发觉一切都能说通了。

    他逐渐产生了想去异世界调查的疯狂念头。

    或许人真的不能在幸福安宁里浸泡太久,否则就要逐渐丧失对未知应有的敬畏之心,变成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

    总之他为这个疯狂的念头展开了秘密行动。

    首先当然是要最大化的保密,他完全不想把任何人牵连进来,包括孩子们和侦探社他都会统统隐瞒,白天出行也不会有任何轻举妄动,夜晚才偷偷摸摸出去。

    他进行了变装,穿着和自己风格完全不搭调的紧身衣,佩戴黑色假发和头套,口罩之下还有口罩,在鞋子里增加鞋垫来调整身高,虽然决心不发出任何动静,但还是配备了变声器以防万一。

    有一句名言是: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他觉得如果真存在异世界,并且两边存在着某种连通情况,有三个地方会是最有可能掌握相关线索的。一是黑市,二是异能特务科,三是正在急速扩张的港黑。

    他把自己的第一站定在黑市。

    夜晚的黑市十分热闹,聚集了各种藏头遮面的怪人,他混在里面瞎转悠一圈,没有取得任何情报,便准备回家睡觉。

    回程路上看到了一队港黑的人在追赶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身体孱弱,行动却非常机敏,在双方武力值差距悬殊的情况下利用环境轻松摆脱了追捕,而丢失了目标的港黑群众毫无头绪,只能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在织田作之助准备收回视线,换条路回家的时候,他却看到那年轻人倒在了地上。

    好奇的心思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他一步一步走过去,俯身查看,发现对方并没有陷入昏迷,只是很虚弱。

    年轻人有一双紫红色的眸子,眼底挂着一看就是休息不好造成的黑眼圈,黑色发丝又柔又细,头上戴了顶白绒绒的毡绒帽,似乎是个外国人。

    “能听懂日语么?”变声器让织田作之助的声音毫无温度。

    “能的。”年轻人轻声回应,并抬起眼望着他,眸中鲜艳的紫红色像是会发光,毫无警惕之类落难者应有的情绪。

    这是个很善于隐藏自身想法、敏锐又聪慧的人,完全不需要他人多余的关心,自己就能很好地处理问题。

    他想了想,还是把随身携带的药品留给了年轻人,哪怕知道自己是多此一举:“都是些伤药,如果你哪里受伤了可以试着用用。”

    年轻人抬起手来,却不是拿过药品,而是试图抓住他的胳膊。

    这是求助者祈求帮助的信号,肢体接触意味着安慰和信任。这时候如果给出正面回应,一定能让年轻人的心情轻松许多。

    他却撤开手,谨慎地后退了一步,与年轻人保持安全距离。

    年轻人露出了些受伤的表情,大概没想到好心人对自己警惕心这么大。

    但这样的示弱表演完全无法触动到他。

    “谢谢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他闭口不言。

    “那么能告诉我您是做什么的吗?”

    他回答:“家。”说完就打算抬脚离开。

    年轻人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色,接着又有些好笑的样子:“请稍等,好心的家先生。送您一份情报作为我对您的感谢吧,关于横滨藏匿着【书】……”

    年轻人三言两语讲了讲一本神奇的【书】,听上去不像是什么情报,倒更像是现编出来的故事。

    “如果今后还能见面,希望能与您互通姓名。”最后年轻人提出了这样一个美好的愿景。

    而他什么也没有回应,满心都是早点回家好多睡会儿觉。

    当织田作之助收养了自己的第二十个孩子,他在旧书店里遇到了把他带上写作之路的夏目濑石。

    夏目濑石仍然是记忆中精神矍铄的模样,头上戴着圆檐帽子,对着他玩笑道:“你还是那么喜欢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啊。”

    “没办法,这已经是宿命一般的癖好了。”他毫无挣扎地回应。

    “啊,看来是不打算改,那么,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了不起的家了?”

    他为夏目濑石话语中的抬举感到几分不自在,因为他觉得自己就算写书成功了,也没法冠上“了不起”这种前缀。

    但是竟能从夏目濑石这里得到支持,也真是意外之喜,他感觉自己心里一下子暖洋洋的,有种飘飘忽忽的欢欣。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总共没说两句话,他就被夏目濑石撵回家了。

    他待在家里思来想去,还是希望能再得到他人的建议,所以难得一次想起自己是个有手机的人,把电话打给了乱步:“如果我的生活中存在着一件想不通的事情,我要不要追究呢?”

    “明天给我两大箱零食。”乱步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成交。”

    “答案是当然要追究啦!你可是侦探社的一员,不要忘记侦探的职责呀。”

    的确,应该好好追究才对。

    关于如何前往异世界的事情怎么调查都没有收获,这还情有可原。但关于自己的事情如果也一头雾水,就太不像样了。

    他将多年来断断续续写下的练笔作品全部集中到一起,装进一个铁盆里,掏出打火机进行烧毁,然后将灰烬冲入厕所,洗刷铁盆,消除掉全部痕迹。

    他这不是要封笔,而是确信自己一直以来在写的东西通通都没用了,之后也没必要再保留。

    他终于回想起来,早在三年前他就曾捡到一个空无一字的本子,那是他初次尝试着要在纸张上描绘一个故事。

    后来那个本子不见了。连同本子一起不见的,还有一小段自己究竟如何搞丢了本子的非常重要的记忆。

    从那之后他就隐约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只是他一直把握不住那种感觉。他长期用深夜书写的方式整理思路,但收效甚微。

    此刻,就像是顿悟一样,他突然全明白了。

    他其实从未搞丢过,他只是忘记了、忽略了。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让他别在意,用一张薄薄的纸页阻隔了他的意识。

    现在他将那张纸页戳出了一个破洞。

    他看到了自己曾经因为在空本子上点了个点而支离破碎。

    也记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书】在我这里。”

    第81章 是变态吗

    红发男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躺在了蝶屋的病床上,而且还是和上次完全相同的位置。

    稍有不同的地方在于,这次太宰趴在他旁边睡得很沉,呼吸清浅。

    再次见到太宰的感觉真是恍如隔世,他一下子多出整整26年记忆,而26年都与太宰未谋一面,感觉自己真是亏大了。

    他不知道太宰究竟付出了多少,才最终造就了他拥有的幸福侦探社生活。

    但他知道太宰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没有参与。

    他感觉到了后怕。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阴差阳错和【书】产生交集,他是不是就一辈子都把太宰当成一个陌生人看待呢?是不是一旦见到了身为港黑首领的太宰,还会提高警惕甚至拔出枪来呢?

    当他安安稳稳地写着,当着侦探,养着孩子,享受着平淡的理想生活时,太宰只在远处孤独地待着,不眠不休去经营港黑,算计如何保护这易碎的可能性世界。

    他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么回事,但取回了记忆的现在体会尤其深刻。

    他很生气。但他不是气太宰,而是气自己。

    为什么发现的这样晚?为什么让太宰背负了这样久?最重到的是,为什么没有得到太宰的信任?

    “信任”这个词,放在不同的情境下有着不同的解读方式。有时是指信任一个人不会做坏事,有时则是指信任一个人不会做错事。

    沉睡着的太宰治缓缓苏醒过来,眨巴了一下雾蒙蒙的眼睛,先是有些茫然地看着红发男人,然后才回过神开心地笑了:“织田作醒来了呀,你又睡了三天哦,感觉怎么样?”

    “还好。”红发男人随口回来,把手伸向太宰治的脖颈。

    “诶?”太宰治卖萌一样发出了疑惑的单音节,乖乖地歪过头展露出更多脖颈,以方便红发男人接触。